昨天下午,我正在店里整理貨物,卷閘門“嘩啦”一聲被拉開,抬頭就看見二舅站在門口,他頭發(fā)花白,背駝得厲害,身上那件中山裝洗得發(fā)白起球,和我記憶里那個衣著光鮮、眼神倨傲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搓著手,臉上堆著從未有過的諂媚,快步上前:“小斌,你現(xiàn)在出息了,二舅有難處求你,得幫襯一把。”我停下活,給他倒了杯溫水,沒應(yīng)聲——時隔二十多年,這個當(dāng)年連門都不讓我進的人,絕不會只是來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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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喝了口水,咬著牙說:“你表弟要買房結(jié)婚,女方要二十萬彩禮,家里實在湊不齊,你先借二舅二十萬,緩過來肯定還你。”
二十萬,這三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重砸在我心上,看著他卑微懇求的模樣,1998年那個寒冬臘月的場景,瞬間涌進腦海,那是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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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我剛滿十六歲,父親在工地出意外去世,留下我和體弱多病的母親相依為命,家里的頂梁柱倒了,連溫飽都成了難題,母親唯一的親人就是二舅,他當(dāng)時在鎮(zhèn)上開五金店,日子過得紅火,是我們唯一的指望。
母親拖著病體給二舅寫了信,求他收留我,讓我在店里打零工混口飯吃,減輕家里負擔(dān),可信寄出去半個月,石沉大海,最后母親湊了幾塊錢路費,讓我親自去鎮(zhèn)上投奔二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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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寒地凍,北風(fēng)刺骨,我穿著單薄的舊棉襖,踩著凍硬的土路走了三個多小時,才趕到鎮(zhèn)上,找到二舅的五金店時,他正坐在柜臺后抽煙,舅媽在一旁整理貨物,兩人有說有笑,一派愜意。
我緊張地走過去,小聲喊了句“二舅,舅媽”,二舅抬頭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里滿是厭惡,舅媽也上下打量著我,嘴角撇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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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來了?”二舅的聲音冷冰冰的,我攥著衣角,低著頭說:“二舅,我爹走了,家里過不下去了,求你讓我在店里干活,不要工錢,只要能混口飯吃就行。”
話音剛落,二舅猛地一拍柜臺,對著我吼道:“我這里不是收容所,養(yǎng)不起你這個吃白飯的!你娘沒本事,憑什么讓你來找我?”他的吼聲引來路人圍觀,我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不敢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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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媽也添油加醋:“我們還要供你表弟讀書,哪有多余的糧食養(yǎng)你?你一個半大孩子,能干什么,別給我們添亂就不錯了。”我急得連連擺手:“舅媽,我能干,掃地、洗碗、整理貨物,什么臟活累活都不怕。”
二舅不耐煩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行了行了,別煩我。”說著,他掏出十塊錢,扔在我腳邊,“拿著這錢趕緊走,再也不要來煩我,就當(dāng)我們沒這層親戚關(guā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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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塊錢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響,像在狠狠打我的臉,我看著二舅冰冷的臉,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沒有撿那十塊錢,咬著牙含著淚,轉(zhuǎn)身就走,走出很遠,還能聽到他和舅媽的笑聲,在寒風(fēng)里格外刺耳。
回家的路上,北風(fēng)更猛了,我渾身凍得發(fā)抖,心里卻比寒風(fēng)更冷,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記得母親看到我空著手回來,眼里的希望瞬間變成絕望,抱著我失聲痛哭,那天起,我暗暗發(fā)誓,一定要努力出人頭地,再也不看別人臉色,再也不被人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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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省吃儉用,把錢寄給母親治病,剩下的錢用來學(xué)技術(shù)、學(xué)做生意,剛開始虧了很多錢,還被人騙了幾次,一度想過放棄,但一想起當(dāng)年的誓言,就又重新鼓起勇氣從頭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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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轉(zhuǎn)瞬即逝,我從一無所有的窮小子,變成了有自己小店、有房有車的人,母親的病也治好了,日子越過越好,這二十多年里,我刻意回避著二舅,從未聯(lián)系過他,那段屈辱的經(jīng)歷,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揮之不去。
看著眼前蒼老卑微的二舅,我心里五味雜陳,怨恨、不甘、同情交織在一起,我知道,他要是過得好,絕不會來求我這個當(dāng)年被他棄之不顧的外甥。
“小斌,你就幫幫二舅吧,”二舅見我不說話,急得聲音發(fā)顫,“你表弟這婚結(jié)不成,這輩子就毀了,二舅求你了。”說著,他就要下跪,我連忙攔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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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二舅,當(dāng)年我投奔你,你連門都不讓我進,扔給我十塊錢讓我走,說不認我這個外甥,這些你還記得嗎?”二舅臉漲得通紅,低著頭滿臉愧疚:“小斌,二舅記得,當(dāng)年是我糊涂,對不起你和你娘,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看著他愧疚的模樣,我心里的怨恨消散了一些,畢竟血濃于水,可二十萬不是小數(shù)目,當(dāng)年的傷害,也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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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良久,我說:“二舅,我最多借你五萬塊錢,不用你還,就當(dāng)是我盡親戚本分,也給當(dāng)年那十塊錢一個交代。”
二舅眼睛瞬間亮了,連連道謝,不停地給我鞠躬,我從抽屜里拿出五萬塊錢遞給她,叮囑道:“二舅,以后做人留一線余地,別把事做絕了,誰也不知道以后會遇到什么事。”
二舅緊緊攥著錢,連連點頭,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才小心翼翼地轉(zhuǎn)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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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蒼老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我心里感慨萬千,當(dāng)年他用十塊錢打發(fā)走投無路的我,如今我用五萬塊錢了結(jié)二十多年的恩怨。不是我大度,而是我明白,世事無常,不必一直揪著過去不放。
只是每當(dāng)想起1998年那個寒冬,想起腳邊的十塊錢,心里還是會隱隱作痛,那段痛苦的經(jīng)歷,成了我前進的動力,也讓我明白,人只能靠自己,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不被人欺負,才能守護好自己想守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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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我們每個人,都能留一份善良,留一份余地,別輕易傷害身邊的人,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一句無心的話、一個冷漠的動作,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傷害,也不知道這份傷害,需要多久才能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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