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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丨侯虹斌
今年的春節檔電影票房十分慘淡,唯有《飛馳人生3》以29.27億元領跑,相當于其他幾部電影的總和。然而,作為這部電影的編劇兼導演,韓寒卻鮮有露面宣傳。
當別的導演為了票房學唱跳、玩梗、制造爆點,連大導演張藝謀都要不斷出來站臺跑路演時,韓寒依然定海神針般巋然不動,票房卻是張藝謀電影的三倍。
要知道,二十年前,韓寒可是最愛拋頭露面、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那個。
拆解韓寒,并非我所愿。多年前我曾寫過多篇評論,批評他性別觀念一塌糊涂,我相信他不可能改。但另一方面,韓寒的成功又是真刀真槍的,經歷了殘酷市場檢驗的,持續多年、多個領域的頂級成功,讓人不得不承認。
01
目前,韓寒執導的所有電影總票房已超過百億元,《飛馳人生3》仍在熱映,估計很快將突破80億元。
我猜到了《飛馳人生3》的高票房,畢竟上一部《飛馳人生2》是2024年春節檔亞軍。但我沒想到這部“3”口碑出奇地好。我身邊一位女性制片人,把春節檔電影都看了,唯獨對《飛馳人生3》贊不絕口,說看得熱血沸騰。
從藝術性上來說,這部電影確實經受住了考驗。豆瓣評分7.4分,與《鏢人》的7.5分不相上下。并不是高票房就一定受大眾承認——前幾年《滿江紅》和《熱辣滾燙》雖然票房上佳,卻被罵得滿地找牙。也并不是大資本的電影就一定能成功:去年博納老總于冬推出的《蛟龍行動》血本無歸,黯然撤檔,資本的力量也有無奈之時。
韓寒的電影工業水準,是經歷了若干部電影才緩慢建立起來的。早期的《后會無期》《乘風破浪》里,他熱衷于金句拼貼,“喜歡就會放肆,但愛就是克制”“小孩子才分對錯,成年人只看利弊”,很像他早期的文章風格——自己聽到什么、覺得什么有趣,就把這些都炒一盤菜端上來。那時他說,拍電影不是拍觀眾馬屁。
但到了《飛馳人生2》和《飛馳人生3》,他的電影布局謀篇開始成熟,轉向“觀眾想要什么我就拍什么”。有人惋惜“飛馳3”沒有出圈的金句和場面,但換個角度看,這正是導演藏起了小機靈,不再到處玩梗,而是完整地講故事了。這恰是一個成熟商業導演的標志。
應該說,現在的韓寒已不限于商業導演,他的更重要身份是影業資本的操盤手。2015年成立的亭東影業,韓寒持股57.26%,博納、阿里影業等投資方相繼入股。作為導演的韓寒,不再用個人表達和個人熱愛來解決問題;但作為大股東的韓寒,他更爽了——可以把錢都投入到自己熱愛的賽車,專注于體育類型電影,而且,他造出了一條新賽道。
二十年前,在韓寒靠稿費成為80后首富的時候,他就開始玩賽車,并在場地賽和拉力賽多次拿到全國總冠軍。這是一項非常燒錢的運動,好在,終于有了回報。他不計代價的熱愛,終于在很多很多年以后,通過電影,千百倍地還了回來,并且還讓更多人喜歡上這項運動。
02
2月20日,網絡達人“留幾手”發文稱:“韓寒真是厲害,我服了,徹底服了。他在各個領域都能取得成功,這就不能簡單歸結于運氣、時代紅利了。重點是他平時幾乎銷聲匿跡,從不在公眾場合拋頭露面……”
為什么說韓寒在各個領域都成功了?
寫作:16歲拿新概念作文一等獎,開篇便驚人——“我想到的是人性,尤其是中國人的民族劣根性”;第一本書《三重門》稿費200萬元,成為“80后首富”。
公共表達:登上美國《時代》周刊封面,被洪晃譽為“中國唯一可以被稱為公知的人”;博客時代,他一個人就是一家媒體,與文壇前輩白燁的論戰留下金句——“什么壇到最后也都是祭壇,什么圈到最后也都是花圈”。
辦雜志:只出了一期的《獨唱團》銷量驚人,還捧紅了咪蒙等多名作家。
賽車:累計獲得中國汽車拉力錦標賽五次年度總冠軍、中國汽車場地錦標賽兩次總冠軍,成為罕見的雙料冠軍。
導演:拍過六部電影,全部擠進春節檔,兩部三十多億,兩部十多億,最差的也有五六億。
縱然韓寒的成功理由可以編很多,但我以為,他的一個核心本領,就是特別舍得放棄。
第一次放棄:退學。高一七門功課亮紅燈時,他放棄了傳統教育路徑,放棄了那條“正常”的人生軌道。
第二次放棄:不再發表作品。“代筆門”風波中,他試圖自證清白——曬手稿、公布創作過程、提起訴訟,但網絡輿論從不相信解釋。最終,他放棄了寫作和發表。
第三次放棄:博客停止更新。當政策環境收緊,他敏銳嗅到風向變化,沒有掙扎,沒有告別,主動退出了那個讓他聲名鵲起的舞臺。
第四次放棄:不再接受采訪。早年他多次談及男女關系,“女友和老婆和諧相處”“女人愿意跟男人出去吃飯就表示可以上床”等言論非常厭女,成為被譏諷的把柄。此后,他不再拋頭露面,不再接受采訪,不再公開發言。
第五次放棄:徹底消滅女性角色。在《后會無期》《乘風破浪》《四海》中,女性形象常被詬病為刻板、工具化。到《飛馳人生3》,他作出了一個極端選擇:不要女性。他主動放棄了那些無法駕馭或不打算駕馭的部分。
這算是一種成功路徑嗎?把所有被批評的東西,從自己人生中抹去。是逃避,還是雞賊?
03
不過,我并非來分析韓寒的取勝之道——那太像軟文了。韓寒的成功,有時代性,也有投機性。不斷放棄、不斷退出、不斷止損,實際上不就是“識時務者為俊杰”嗎?
說到韓寒,就不能不提郭敬明。兩人是“既生瑜何生亮”的關系:都是青春文學最頂尖的沖浪手,都成為文學界富豪,接著一個陷入“抄襲門”、一個陷入“代筆門”;又雙雙進軍電影界,成為影業操盤者,推出系列電影,超級大賣。
區別在于,郭敬明對商人身份比作家身份在意得多,對錢的愛慕從不遮掩,連文字當中都是金錢的味道,最后因抄襲事件而逐漸淡出公眾視野。而韓寒則曖昧得多——以反叛的姿態同樣抵達了商業。他的退讓、放棄,是自保,也可以說是首鼠兩端。風向不對,隨時就跑。
他們的成功,是不是證明,在中國做文化生意,敏銳比堅持更重要,轉身比對抗更安全呢?
投機,在我看來,并非全然的貶義。在商業社會里,對趨勢的預判和對機會的把握,本就是成功者的必備素質。只是,當這種“把握”過于精準,甚至不惜以自我顛覆為代價時,便不免讓人生出復雜的感慨。
04
如果把韓寒與90后的孫宇晨作對比,更能看清時代如何塑造不同的投機者。兩人的出道軌跡驚人地相似:都借力于“新概念作文大賽”。韓寒借此成為文學偶像;孫宇晨則連續參加三屆,直到高三才摸清大賽規律,以“叛逆文學”風格斬獲一等獎,獲得北京大學自主招生資格。
但此后的分岔便開始了。
韓寒的投機帶著某種被動色彩;是止損,是撤退。而孫宇晨的投機是進攻性的:從北大期間刻意塑造“反叛”人設以利留學申請,到精準踩在監管紅線前夜完成“波場幣”發售并連夜出境;從花3000多萬元拍下巴菲特慈善午餐又“腎結石”爽約,到砸1.4億成為“特朗普幣榜一大哥”;還有高調上太空、炒作與谷愛凌約會——每一步都像精心計算的賭注,賭的是流量、是監管空隙、是政治風向。
當然,兩人本質上還是有區別。孫宇晨反復在監管、法律調查與訴訟的邊緣試探、游走;韓寒則嘴上從不談利益,一直很疏離,甚至可以說非常低調。韓寒的放棄是靜默的——不告別、不解釋、不回頭。這種體面讓他的轉型顯得像“成長”而非“變節”。
但這兩種風格,也來自于兩個時代的不同。80后成長于中國經濟騰飛的黃金年代,那時的機會足夠多,多到不需要極端投機也能活得不錯。韓寒們有退路,所以不必孤注一擲。就連郭敬明現在暫時“銷聲匿跡”了,也未必沒有本事東山再起。
而90后則踏入了一個增量見頂、競爭白熱化的世界。在這種環境下,溫和的投機已不足以破局,唯有極致的、進攻性的、不計后果的博弈,才有可能脫穎而出。這是孫宇晨面對殘酷競爭時的刺刀見血的生存哲學。
從文學少年到百億導演,韓寒用一連串果斷的“放棄”完成了自己的進化之路。最值得玩味的是,在一個急劇變化的時代里,什么樣的人能夠始終站在浪潮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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