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千年的精神共鳴——評《走馬天山》中的岑參形象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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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自《兵團日報》，作者肖帥

跨越千年的精神共鳴

——評《走馬天山》中的岑參形象塑造

□ 肖 帥

《走馬天山》

霍玉東 著

作家出版社

霍玉東創作的《走馬天山》，以唐代邊塞詩人岑參兩次出塞經歷為脈絡，在歷史真實與文學想象的交織中，為讀者還原了一個立體鮮活的詩人形象。這部作品跳出傳統歷史小說的宏大敘事框架，以情感為紐帶、以精神為內核，為歷史人物題材創作提供了兼具思想深度與審美價值的范本。作為一部立足歷史、關照當下的作品，它不僅解開了同為兵團文藝工作者的筆者對岑參創作的困惑，更以跨越千年的情感對話，讓盛唐邊塞精神與當代兵團人的價值追求產生深刻共鳴。

歷史中的岑參，多以“邊塞詩人”的單薄標簽留存于大眾視野，其西域軍旅生涯的細節與內心世界的波瀾，始終淹沒在史料的寥寥數筆中。《走馬天山》的突破，在于以嚴謹的歷史考據為根基，用文學想象填補史料空白，讓沉睡千年的詩人有了血肉與溫度。作者霍玉東為創作傾注大量心力，將岑參視作朝夕相伴的摯友，而非遙遠的歷史符號——書中以岑參、高仙芝、封常清、杜甫、高適等真實歷史人物搭建敘事主線，又通過魚玄兒、陸虎、阿鶻等虛構角色，完善其人生軌跡與情感維度，使人物形象愈發可信可感。

作品精準捕捉岑參兩次出塞的精神蛻變，勾勒出其家國情懷的升華軌跡。第一次出塞，投身高仙芝麾下的岑參滿懷建功立業的渴望，卻親歷高仙芝征討石國的殘暴與怛羅斯之戰的慘敗，最終隨幕府解散黯然東歸。這段經歷中，邊塞的凄苦遠超家道中落的窘迫，讓他生出“客淚題書落，鄉愁對酒寬”的愁緒，此時的情懷仍停留在個人抱負的層面。而第二次出塞，封常清的賞識讓他重燃斗志，安史之亂的驟起與幕主的慘死，雖讓他再度東返、落得“徒手而歸”的結局，卻完成了精神的蛻變——他的抱負從個人建功升華為安邊報國之志，寫下“功名祗向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的壯語，實現了從“追名者”到“守土者”的跨越。

霍玉東曾言：“寫岑參，其實就是寫我們當代兵團人。”《走馬天山》的核心價值，正在于深挖岑參精神與當代精神的共通之處，搭建起跨越千年的精神橋梁。作品著重展現了岑參在邊塞磨難中的道義擔當、在俗世中的理想堅守，這些品質不僅是盛唐文人的精神瑰寶，更與當代兵團人“不求個人榮辱、心系國家民族”的價值追求高度契合。

在道義擔當上，作品填補了史料空白，將岑參的家國情懷從詩句延伸至行動。第一次出塞任高仙芝幕府掌書記時，他不顧職位低微，針對主帥屠戮石國百姓的計劃冒死進言，直言“殺降不祥，且失信于西域諸國，恐生后患”——這一情節源于《資治通鑒》的相關記載，作者以細膩筆觸刻畫其內心掙扎，展現了他在忠君與愛民之間堅守良知底線的抉擇。追隨封常清第二次出塞時，面對西域與吐蕃的復雜局勢，他主動提出“恩威并施，睦鄰友好”的策略，“送公主回石國”的情節尤為動人，他以護送使臣的身份，用文化交流化解矛盾、以溫潤之心期盼和平，從單薄的“邊塞詩人”成長為有血有肉的“邊疆守護者”。

在理想堅守上，作品以岑參的進取精神為線索，拋出對人生價值的永恒追問。開篇以“碌碌無為守到老”的世俗生活為對照，借“丈夫三十未富貴，安能終日守筆硯”的詩句，奠定全文精神基調。與盛唐文人普遍追求科舉入仕不同，年近三十未得官職的岑參，不顧親友勸阻遠赴西域，堅信戍邊建功的人生更具意義，這份開拓性進取，在當下“內卷”“躺平”成為熱詞的語境中，更顯珍貴。即便身處“平沙莽莽黃入天”的絕境，他仍執著于詩歌創作，從《磧中作》的壯闊到《送友人入蜀》的奇絕，每一句詩都是對理想的堅守。作品還原了《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的創作場景：隆冬送別友人時，他于漫天風雪中捕捉到“千樹萬樹梨花開”的浪漫意境，在將士備嘗艱辛的嚴寒里，以豁達胸襟與非凡創造力寫下千古名篇。這份逆境中的樂觀，正是作品留給當代讀者最珍貴的精神財富。

《走馬天山》之所以打動人心，不僅在于精神內核的深刻，更在于其貼合現代審美的表達手法。作者摒棄華麗辭藻與復雜情節，以舒緩筆觸刻畫人物情感，寥寥數筆便讓歷史人物變得親切可感——如描寫岑參與杜甫、高適圍爐夜話的場景，在閑談間流露盛唐文人的家國憂思，讓歷史與現實的距離悄然消融。這種敘事方式，既避免了歷史小說常見的“考據感”過重問題，又以情感共鳴拉近了讀者與歷史人物的距離。

“詩史互證”的敘述方式，是作品的另一大亮點。作者將岑參詩作與故事情節深度融合，既交代詩句創作的歷史背景，又通過場景還原與神態刻畫，讓詩句躍然紙上。如解讀《輪臺歌奉送封大夫出師西征》時，不僅清晰梳理封常清率軍西征的歷史語境，更生動刻畫岑參“拔劍擊節，慷慨賦詩”的豪邁神態，使“上將擁旄西出征，平明吹笛大軍行”的詩句極具畫面感與感染力。這種手法不僅豐富了文本層次，更讓讀者在讀懂詩句的同時，讀懂了詩句背后的家國情懷與人生境遇，對岑參的邊塞詩作形成立體認知。

誠然，《走馬天山》并非完美無缺。作品第二十三章后情節略顯拖沓，節奏放緩影響了整體敘事張力；結尾以岑參在夔州彌留之際與李白、高適夢幻相見收尾，雖飽含作者對岑參的評價與情感寄托，但冗長的對話對人物塑造與故事推進增益有限，反而削弱了結尾的感染力，成為作品的一處遺憾。

總體而言，《走馬天山》以獨特視角挖掘歷史人物的精神內核，用現代審美搭建古今對話的橋梁，既讓讀者重溫盛唐邊塞豪情，又引發對“平凡中堅守理想”“個人與集體關系”的深度思考。對于當代兵團人而言，這部作品不僅是對歷史的回望，更是對精神的傳承——岑參“將個人情懷與國家民族命運緊緊相連”的品格，正是當代兵團人需要接續傳承的精神血脈。它用文學的力量證明，歷史人物題材創作，唯有扎根歷史、關照當下，才能讓千年精神煥發出永恒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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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來源：《兵團日報》2026年1月30日 06版

作者：肖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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