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考古學界最令人遺憾的事情：我們至今沒有發現西周天子的墓葬

你敢信嗎？十二位西周天子掌權二百七十五年，到現在居然連一座王陵都沒被挖到。商朝有殷墟，秦始皇有驪山，漢朝皇陵堆得比山還高，偏偏西周十二位天子的墓，跟集體蒸發了一樣。這事兒說出來清朝乾隆四十一年，陜西巡撫畢沅是當時頂級的文化人，考據學大牛，官做到兵部侍郎，沒人敢質疑他的判斷。他在咸陽原上看上兩座高大封土堆，大筆一揮題了周文王陵、周武王陵，讓人刻碑立在那兒。這之后這里香火就沒斷過，清廷年年派人祭祀，地方出錢修繕，到了民國蔣介石夫婦都專程來拜謁，還親手種了柏樹。咸陽周陵鎮就是這么得名，碑廊里嵌著三十二通御祭碑文，連漢文回文都有，誰都沒懷疑這事兒不對。

比盜墓小說還離譜，還鬧出過兩百多年認2002年考古隊對這片周陵做系統勘探，直接打了所有人的臉。封土南側四十米的未經擾動地層里，挖出了兩個戰國晚期秦國風格的圓瓦當，陵園布局、墓葬朝向全是戰國秦王墓的特征，跟西周一點不沾邊。原來所謂的周文王陵是秦惠文王的公陵，周武王陵是秦悼武王的永陵，好家伙，兩百多年全跪錯了墳頭。

錯墳頭的大笑話。更諷刺的是，一千七百年前三國時期的《皇覽》就寫得明明白白，說這倆不是周文王墓，沒人當回事。1980年北大教授閻文儒也發表論文，從葬俗角度指出這里應該是秦陵，可沒有實打實的考古實證，學術文章哪干得過一塊乾隆年間立的石碑。這件事戳破了最根本的問題，我們從來不知道西周天子墓長什么樣，沒參照物自然認不出，大學者都能踩坑，何況普通人。

2003年冬天，北大考古文博學院的徐天進帶著幾名學生，在寶雞岐山縣周公廟附近做田野調查，就是一寸一寸翻土看地層撿陶片的枯燥活兒。一條小溝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地下幾十厘米的土層縫隙里，露出了帶字的甲骨碎片。兩片甲骨加起來刻了五十五個字，此前國內出土的周代單片甲骨最多也就三十二個字，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順著線索往下挖，最后掏出七百四十片甲骨，刻有文字四百余個，在此之前，全國七個出土點的周代甲骨加起來總字數也就一千二百個，這一下直接補上了三分之一的量。所有人都反應過來，腳下這片土地絕對不簡單。2004年春天，考古人員在周公廟東側山梁上發現了夯土痕跡，蹲那琢磨兩個多小時，一眼認出來這是斜坡墓道。

鉆探結果出來直接震驚了考古圈，一共發現37座大墓，其中10座帶四條墓道。要知道，殷墟商王陵才是四條墓道規制，此前發掘的所有西周諸侯墓，最多也就兩條墓道，按常理說，四條墓道只能是天子級別。北大教授鄒衡考察后給出評價，說這處發現的學術價值，能和安陽殷墟媲美，整個圈子都屏住呼吸，就等著確認是不是找著王陵了。

結果還是讓人空歡喜一場。搶救性發掘的M18號墓揭開后大家才發現，只有南側一條寬四米多的是正經墓道，剩下三條寬度才不到一米半，更像是修建墓葬時的施工通道，而且這些墓葬規模普遍偏小，完全不符合天子王陵的規制。最后學界定了性，這是世襲五六百年的歷代周公的家族墓地，離天子王陵還是差了一步。

最扎心的細節還在后面，22座探明的大墓里，近三分之二都被盜過，M1號大墓上有6個盜洞，最深的打到地下17米，考古人員還在一個盜洞里發現了嶄新的塑料編織袋。離西周王陵最近的一次機會，就這么從指縫里溜走了。

《史記》寫得很清楚，文王武王周公都葬在畢，找到畢就能找到王陵，可畢到底在哪，從漢代吵到今天，至少五六個地點各執一詞。渭河北岸的咸陽原有唐代志書背書，說咸陽原就是畢原。渭河南岸也有古籍和出土吳虎鼎銘文佐證，說畢在豐鎬一帶。考古隊從上世紀末就在豐鎬周邊展開地毯式勘探，幾乎踏遍每一寸土地，最后還是啥都沒找著。

換個角度想，說不定我們早就挖到了王陵區，只是根本分不出哪座是天子墓。商人信鬼神，把大量資源砸在墓葬修建上，殷墟王陵區的人殉人牲觸目驚心。周人的思路完全不一樣，整個制度核心是宗法，重心放在宗廟祭祀，根本不追求好大的陵墓。西周實行族葬制，天子不單獨建陵，和宗室成員合葬在一片公墓里，就像衛國墓地那樣，大墓小墓混葬按尊卑排列，沒有特殊標識根本認不出來。

西周還奉行不封不樹的制度，地面不堆封土，不立任何標識，三千年風吹雨打之后，哪怕有一點痕跡也早就消失干凈了。想靠地表觀察找到西周王陵，跟在沙漠里找一粒特定的沙子沒什么區別。更倒霉早年洛陽金村東周墓地被農民偶然發現，結果三年里遭遇三十多次盜掘，八千多件精美文物流失海外，現在還散落在歐美日本的博物館里，根本回不來。殷墟的商王陵也差不多，十一座王陵幾乎被盜空，連完整的骨架都找不出來。這么看，周人的不封不樹反而成了王陵最好的保護罩，找不到，盜墓賊也找不到，要是早個百年被發現，指不定又是一場浩劫。

的是，西周覆滅時兵火焚毀了宗廟檔案

唯一可能記錄王陵方位的文字資料，也跟著人間蒸發了，連個指路的線索都沒留下。現在技術條件早就不一樣了，探地雷達、遙感衛星這些新技術，正在對周原和豐鎬遺址做精細化勘探，中華文明探源工程早就把西周王陵勘探列為重點方向，周原遺址的聚落考古近些年也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幾十年零散的遺跡第一次整合成了完整的城址框架。說不定哪天，一次基建施工，一場暴雨沖刷，就讓三千年前的西周天子重見天日，這一天值得我們好好等。

參考資料：

中國新聞網 《專家：西周王陵至今沒被發現只因"不封不樹"》

北京大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 《秦漢陵墓的考古調查與勘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