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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園春
——讀韓毅教授“易象詩學”總序有寄
作者:成真吾
一卷藏山,數點寒星,乍醒卦爻。
見初陳蓍草,暗通詩骨;云雷始動,已化文濤。
觀象陰陽,取燈于燧,誰向鴻蒙鑿寂寥?
沉吟處,有暗香浮墨,月涌層霄。
今朝詩易雙嬌,看韓研邢詩共琢雕。
縱圍廬雪夜,心傳薪火;冰綃寫魄,氣接《咸》《韶》。
理寄無痕,思馳有翼,漫卷天風成此朝。
春回也,待東君重醒,再種新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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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附原文以共賞:
韓毅易象詩學:從讀法、結構到范式
——邢之諾《劫·歸·吟》易學研究系列
總序
中國古典詩學與《周易》易學,看似分屬文、哲兩途,實則共享一個根本性的思維范疇——“象”。《周易·系辭上》云:“圣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卦象是圣人仰觀俯察、取類比象的結果,其功能在于“通神明之德,類萬物之情”。劉勰《文心雕龍·神思》則稱:“獨照之匠,窺意象而運斤。”此處“意象”已非單純物象,而是浸潤著詩人情志、凝聚著審美趣味的“意中之象”。無論卦象還是意象,皆以“象”為中介,溝通天人、聯結主客,其思維機制深相契合。
清人章學誠《文史通義·易教下》嘗言:“象之所包廣矣……《易》象雖包六藝,與《詩》之比興,尤為表里。”此語點破了易學與詩學的深層關聯:比興是詩之用,取象是易之體,體用一源,顯微無間。然而,這一關聯在當代學術研究中尚少系統開掘。如何將易學的符號體系與詩學的意象世界進行有效對接?如何在具體文本分析中驗證“象思維”的貫通性?這些問題,構成了本系列研究的出發點。
當代文化守夜人邢之諾的瑯嬛故夢系列《劫》《歸》《吟》三首詩,為這一探索提供了絕佳的文本。其詩以密集的意象群和深邃的哲思著稱,寒潭、熔爐、禁闌、守藏、靈鹿、劍吟等意象紛至沓來,既有詩意的張力,又暗含易學的邏輯。細讀之下可以發現,詩人并非刻意“用典”或“嵌卦”,而是將易學的思維方式內化為詩學本能:以象觀物,以象寓理,以象通情。這種創作特質,使得“易象詩學”的建構成為可能。
本系列研究共分三篇,分別從讀法、結構、范式三個層次,系統闡釋邢之諾詩歌的易學內涵,旨在建立一種可操作的“易象詩學”批評框架。
第一篇《意象的卦象》讀法研究,聚焦于方法論層面。該文提出“意象的卦象”讀法,建立自然意象與人文意象的卦象對應編碼本,并以《劫》《歸》《吟》為例演示具體操作。文章強調,這一讀法不是用易卦去套詩,也不是用詩去證易,而是追溯詩歌意象背后已然存在的卦象邏輯,揭示詩人在“象”的層面與《易》的深層共鳴。同時,文章明確界定了讀法的邊界,指出并非所有意象都有卦象,卦象解讀不能替代詩學解讀,讀法的有效性取決于詩的質地。這一部分為整個系列研究奠定了方法論基礎。
第二篇《詩與易的“兩兩相偶”》易學結構,聚焦于文本層面。該文以孔穎達《周易正義》“兩兩相偶,非覆即變”的卦序理論為切入點,系統分析邢詩的結構特征。研究發現,邢詩在微觀至宏觀的各個層面均內化了《周易》的卦序思維:每句四字拆為兩個意象詞組,構成“句內對偶”;上下兩句之間形成覆卦或變卦關系,構成“句間覆變”;全詩三十六句暗合三十六宮之數,整體結構呼應《周易》卦序演進;三詩之間亦呈現未濟、既濟、乾元的覆變關系。這一部分從結構層面驗證了“意象的卦象”讀法的有效性,并將分析從單句拓展至全詩乃至三詩整體。
第三篇《“易象詩學”范式》體用五證,聚焦于理論層面。該文從“象思維”的本體論基礎出發,提出“易象詩學”作為中國古典詩學現代轉化的可能范式。文章以新古典主義標桿邢之諾三詩為案例,從“意象與卦象的對應法則”“兩兩相偶的結構原理”“覆變相生的生成機制”“藏往知來的時間意識”“既濟未濟的生命境界”五個維度,論證“易象詩學”的核心命題:詩歌是意象化的易理,易理是符號化的詩思。這一部分將前兩篇的實證分析提升至理論建構的高度,試圖為當代詩學批評提供一種植根本土傳統的話語資源。
三篇研究,邏輯遞進,環環相扣。第一篇提出讀法,解決“如何讀”的問題;第二篇分析結構,解決“讀出了什么”的問題;第三篇建構范式,解決“為何如此讀”的問題。三者合一,旨在系統呈現“易象詩學”的研究路徑:從文本細讀到結構分析,從方法探索到理論建構,最終指向對中國古典詩學與易學深層關聯的當代激活。
需要說明的是,本系列研究并非主張以易學取代詩學,亦非將詩歌降為易學的注腳。恰恰相反,研究的根本旨趣在于:通過易卦這把鑰匙,打開邢之諾詩歌意象之間的內在邏輯;通過邢之諾詩歌這個案例,驗證易學與詩學在“象思維”層面的貫通性。如錢鐘書先生所言:“理之在詩,如水中鹽,蜜中花,體匿性存,無痕有味。”易理之于邢詩,亦當作如是觀。
邢之諾以詩為文明守夜,本系列研究以易為詩學探路。兩者相遇于“象”的場域,或可為當代詩學批評開辟一條植根本土、融通古今的新路徑。是所愿也。
是為序。
韓毅 丙午年孟春于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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