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盛夏,長江水位猛漲,武漢江堤告急。省財政廳里,一個二十出頭的股長正連夜核算搶險經費,他叫關廣富。那天的燈光很暗,但同事們記得,他攤開的賬本一行都沒算錯,這讓領導第一次注意到他。
關廣富1931年生于東北穆棱,家里開商行,算盤聲伴他長大。日偽統治時期,他見過苛捐雜稅,也見過商號破產,心里早有“國家強才有活路”的念頭。1947年參工隊進入穆棱縣財政科,第二年東北全境解放,他被送去哈爾濱財政干校深造,拿著一本筆記本,把“復式記賬”寫得密密麻麻。
1949年秋,他調至湖北省財政廳。別看只是股長,可那年湖北要接管舊稅制、編制新預算,人才奇缺。關廣富跑遍11個市縣,摸清稅源,三個月拿出第一份較完整的省級財政收支表。說白了,他是憑一張嘴、一支筆,把湖北的“錢袋子”理順了。
進入計劃經濟年代,銀行成了“后勤箱”,冷冷清清。1972年底,關廣富被調到人民銀行湖北分行,不少同事悄悄問:“犯錯了?”他卻擺手:“早晚用得上銀行。”那陣子,他常帶著幾位年輕行員蹲在工廠門口算成本,工人打趣:“小關又查賬來了。”可正是這些數據,讓他摸透了企業資金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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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三中全會后,信貸閘門要開。湖北縣域銀行網點稀疏、職工不會放貸,情況是真難。關廣富到處跑:麻城的山路、仙桃的湖區都留下腳印。他把貸款分“四看”:看生產指標、看回款記錄、看現金流、看項目帶動率,硬是推行下去。“敢放敢收、快放快收”成為行里口號,湖北首批鄉鎮企業貸款就這樣放出來,百姓第一次知道貸款還可以帶動辦廠。
改革深入,中央開始選拔經濟型干部。1983年初,人行總行、湖北省政府同時看中關廣富:一邊要副行長,一邊要副省長。總行行長呂培儉親自去找時任副總理姚依林,希望把人留下;湖北方面也不松口。僵持之際,政治局討論湖北省委主要負責人人選,幾位老同志一句話點破:“用年輕能干的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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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送到鄧小平辦公室。老人家批閱時,只說了兩句。“讓他去湖北挑擔子吧。”“地方需要他。”這話傳到北京會議駐地,關廣富愣住了,隨后握拳回答:“保證完成任務!”這一刻,他從廳級越級成為正部級,時年52歲。
到任后,關廣富把重心放在“錢”“路”“電”三件事。省里缺資金,他把銀行系統調度經驗搬來,發行地方債券;交通瓶頸,他力推武黃、京珠湖北段開工;電力緊張,他拍板建設石首、宜昌兩座大型電站。有人擔心風險,他回一句:“不投,永遠缺電;投了,才有活路。”幾年下來,湖北工業產值年增速位居中部前列,漢口江灘夜幕燈火,成了改革活力的象征。
1992年1月19日,鄧小平南巡第一站抵武漢。攝制組剛架好機位,鄧小平就伸手拉住關廣富:“湖北變化不小啊。”關廣富略顯靦腆:“照您的思路,可勁兒干。”這一幕被定格成珍貴照片。南巡講話發表后,他在省委會上反復強調一句:“穩住陣腳,放開手腳,咱們兩條腿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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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關廣富在位時對子女“嚴得離譜”。有人想拉攏他兒子插手地產,被他當場拒絕。后來調查發現金額不過兩萬元,他卻追著紀委申報。一位老同志感嘆:“這人把清白看得比命還重。”
2016年3月,關廣富病逝。遵照遺愿,家屬沒設靈堂,只在病房放下一束白菊和那本用了幾十年的黑皮賬簿。翻開最后一頁,還是工工整整的兩行字:收入、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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