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0月,井陘礦區的夜班交接剛結束,食堂角落里亮著一盞搖晃的小燈。幾名工友圍著取暖爐閑聊,一位頭發花白、左臂隱約能見舊傷疤的門衛忽然被人請去講幾句“當年的事”。他就是朝鮮戰場上一等功臣蘇文俊。火苗跳動,他緩緩抬頭:“那是一九五二年一月的事,洞子山。”一句話便把眾人拉回三十年前的硝煙。
時間撥回1952年1月3日拂曉,陰冷的北風裹著細雪。志愿軍63軍188師563團一連的十二名戰士守在洞子山南側的折線戰壕,班長蘇文俊年僅二十二歲,參軍卻已七年。他在鐵原阻擊戰里挑挑揀揀,把最能打的弟兄聚成一個“硬骨班”。此刻,遠處美軍飛機盤旋,履帶聲碾碎了寂靜,韓軍步兵第一師尖刀連趁著炮火霧障悄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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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時50分,第一股敵人八人潛入前沿。蘇文俊側耳聽到戰壕外的輕響,抬腕連點四發沖鋒槍,三米距離五人中彈倒地。還剩三人撲上來,他干脆擰下刺刀,一縱身,人刀合一,刺翻兩名韓兵;最后那人想跳出壕溝,被一個短促絆腿撂翻。整套動作不足十秒,硝煙里透出血腥的鐵銹味。
韓軍指揮官透過望遠鏡愣住,片刻后下令加炮。炮彈拉出尖嘯,泥土飛濺,洞子山陣地像在沸騰。一天之內,敵人打了四次穿插卻都被硬生生頂回去。夜色降臨,志愿軍陣地僅剩七人完整編制,彈藥減半。蘇文俊把手榴彈捆成“小串”,埋進每個折角,自己貓在火力死角,雙手握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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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兩點,窸窸窣窣的腳步鉆過殘壕,敵人試圖穿插。他抖腕擲出一顆,“砰”的悶響里伴著慘叫。趁亂,他左右換位,連續點射,口令不吭,把韓軍暈得找不準目標。5分鐘后,對方扔下六具尸體撤回。洞子山暫時穩住。
4日晨,韓軍連級兵力在三輛坦克、四架A-26轟炸機掩護下卷土重來。蘇文俊班所剩六人全部負傷,槍彈也見底。9點整,蘇文俊胸、臂、腿再添三道創口,他摸遍口袋,只剩一匣空殼。炮聲間隙,他深呼吸,拔刀,準備貼身肉搏。
十點剛過,陣地東側土崖被坦克履帶推開缺口,三名韓國士兵端著卡賓槍沖進來。遠處傳來一個粗啞的韓語口令:“抓活的!”緊接著是一陣怪笑。韓軍顯然想俘一名志愿軍,以便在廣播里狠狠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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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俘虜?沒門。”蘇文俊心里吐出四個字。沒有子彈,他干脆迎著那三人突進,兩步貼身,刀鋒橫掃,第一個對手撲倒。余下二人驚慌開槍,槍口卻被他左臂一撩歪到空處,再一記直刺,第二人倒地,第三人慌亂后退,被連環步逼入塹壕死角。剎那間,槍帶滑落,他奪槍反砸,那人連哼都沒來得及。
11點左右,增援趕到,一連指揮員扶起血跡斑斑的蘇文俊。有人問:“還能打嗎?”他咧嘴:“還能喘,就能打。”這一晝夜,他以刺刀擊斃十一名敵兵,隊友統計完數字都搖頭稱怪。
洞子山保住后,上級授予蘇文俊一等功,并記“拼刺殺敵二級戰斗英雄”。1953年國慶,他站在天安門城樓,肩負兩道傷痕卻挺得筆直。慶典歸來時,軍校主動邀他深造,醫生卻說他的左肺碎片無法取出,劇烈運動恐致栓塞。思索一夜,他報了一句:“那就把位置讓給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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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員后,他去了煤礦,初當采掘工,后來傷勢惡化轉做門衛。礦井冷、粉塵重,他依舊穿那件老棉衣,堅持了二十八年。有人不解,為何不調輕閑差事?他說:“崗位有缺,總得有人去補。”語氣平淡得讓人以為這只是排班表上的一格符號。
如今,沈陽抗美援朝烈士陵園展柜里,那把缺口斑駁的刺刀仍靜靜躺著。講解員常向游客提一句:“洞子山的英雄用了它十秒放倒八人。”游客大多點頭稱贊,聽完便走。可在礦區老人心里,刀背上的劃痕比榮譽證書更實在——那是一代青年把命砸進鋼鐵洪流后留下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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