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人生，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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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國文學史上，汪曾祺是個特別的存在。

29歲就出版了第一本小說集，之后卻主動停筆，即使被眾人催更，也不為所動。

他一生留下了400多萬字，可其中的90%，都寫于60歲之后。

這位不慌不忙的作家，用一生告訴世人，好的人生，從來都是不著急的。

汪曾祺晚年時曾說：

“我感到寫東西時，才活著，才有存在的價值。”

可他年輕時為何要主動停筆呢？一切還得從頭說起。

汪曾祺出生于江蘇高郵有名的富戶，家里經營著藥鋪、布店，還有兩千多畝土地。

雖然母親在他3歲時就因肺病不幸去世，但作為家里唯一的兒子，家人對他百般呵護。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看了小說《邊城》，便被書中的人物、故事、語言深深吸引，沉迷其中，愛不釋手，對沈從文更是無比仰慕。

當時，沈從文正在西南聯大任教。

為了追隨偶像，1939年，19歲的汪曾祺在發著高燒的情況下，拖著虛弱的身體堅持上考場，并一舉考入西南聯大，從此遠赴云南求學。

終于見到偶像，他有些手足無措，沈從文卻對這位學生的才華大加贊賞。

考試時，明明最高分是100分，汪曾祺卻得了破天荒的120分。

在給報社、出版社的推薦信中，沈從文甚至說：

“他的小說比我寫得好?！?/p>

汪曾祺也不負所望，大學時就寫出了著名的短篇小說《異秉》。

29歲時，就出版了第一本小說集《邂逅集》。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天賦異稟的才子，卻在此后數十年的時間里。

擱筆，不寫了。

談及原因，他說：

“我天性散漫，又從小在象牙塔里長大，未經世事，對新生活不熟悉。”

原來，汪曾祺想多體驗一下生活，投筆從戎。

不過后來由于政治歷史等原因，未能如愿。

之后，為了謀生，他輾轉來到北京市文聯工作。

不過，也僅僅只是在那里做編輯，校對文章，掙一份糊口的薪水，汪曾祺的創作依舊是停滯的。

只因他不愿意，也不擅長寫“符合政治工作要求”的作品。

這就是汪曾祺，寧愿擱筆，也不愿違背自己的本心，絕不為了迎合而表達。

其實，比迎合世界更難的，是守住自己的內心。

他寧愿讓筆生塵，也不愿讓心蒙塵。

這看似是停滯，實則是在為他未來的創作，累積更強大的生命力量。

時間來到1980年，北京出版社要為北京作家出作品集。

有人推薦汪曾祺也出一本。

但汪曾祺很為難。

他說：“這么多年，我的作品寥寥無幾，出選集，我實在無作品可選。”

朋友建議，作品不夠，可以趕寫幾篇，湊一下字數。

當時社會上流行“傷痕文學”，在作品中呼天搶地地揭露十年浩劫給人們留下的創傷；

也流行“反思文學”，通過追問歷史，反思曾經的傷痛。

汪曾祺完全可以跟著潮流，寫熱點，追爆款。

但他不愿意，因為那不是他想寫的東西。

在他看來，文學要反映人情、人性。

他想用溫馨的人情美、人性美，帶給人們“生的信心、活的愿望”，讓“冷中生暖，暗中閃光”。

經過反復思考，他悄悄動筆，寫下了《受戒》。

描寫小和尚明海和農家少女小英子之間，單純美好的戀愛故事。

雖然這部小說幾乎沒什么情節，但其中善良的人性、美好的人情，讓人感覺到生命的喜悅。

《受戒》寫好后，汪曾祺并沒有拿出來發表，因為這部小說和當時的主流文學，毫不搭邊。

他只是私底下拿給朋友看。

他說：“我希望我就悄悄地寫，你們就悄悄地看看?！?/p>

后來，有出版社的編輯無意中聽說后，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寫信向他索要文稿，這才讓這部小說得以面世。

出乎意料的是，《受戒》一炮而紅。

但比起喜悅，汪曾祺更多是覺得不安：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這成了一種負擔?！?/p>

“把我弄成熱點，而且很多話說得過了頭，我很不安?！?/p>

不論是一開始的不為成名追趕潮流，只寫自己真正想寫的東西。

還是成名后的謙卑，無疑都反映了汪曾祺不被外界聲音所裹挾的清醒。

正是這份“不急于名利”的定力，才讓《受戒》脫離了時代的浮躁，成了穿透歲月的經典。

讀高中時，汪曾祺在懵懵懂懂中，跟著同學參加過一個反動團體。

雖然僅僅只是掛了個名，卻給他日后的生活帶來了無盡的災難。

1958年，38歲的他本來在北京文聯下屬的《說說唱唱》編輯部上班。

沒想到，禍從天降。

那年初夏的一天，他早早來到辦公室，竟發現樓梯上，貼滿了他的大字報。

居然有人把他的名字從反動團體中扒了出來。

之后的日子里，他寫了無數檢查，遭到無數次批斗，幾乎到了神經麻木的地步。

最后，又被趕去張家界的一個農業科學研究所“改造”。

那里不僅生活條件差，幾十個人睡在一間屋子里，床鋪上的虱子每晚在被窩里跳來跳去，農活也非常多。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

壘豬圈、挑大糞，甚至在大冬天還要下到糞池中，把凍得堅硬的糞便一點點鑿成大小不等的冰塊，再用鐵鍬起出來，堆積在外面。

他每天起早貪黑地干這些最臟最累的活，卻從不吭聲。

因為他知道，說再多也是枉然，不如靜下心，踏踏實實干活，過好眼前的日子。

后來，所里的人見他干活肯下力，從不偷懶耍滑，和周圍人的關系也很好，又很有才華，便派給他一個輕松的活：繪制一套《馬鈴薯圖譜》。

這個活沒有人管，也沒有規定每天畫多少，更不需要開會，他樂得把日子過得愜意自在。

隨身攜帶著自己喜愛的書籍，每天坐著牛車，去種植馬鈴薯的地里“上班”。

路上，老牛慢悠悠地走著，汪曾祺看見路邊不知名的野花，就會跳下車，掐幾朵，然后跟著牛車走一截。

累了，又爬上牛車，坐一截。

把那段不堪的日子，過得無比愜意。

最終，汪曾祺用自己的行動，回應了所有的質疑與誤解。

其實，能在苦難里活出一份從容，正是源于他不急于自證的定力。

這不是認命，而是相信“清者自清”，不過是時間早晚的事兒。

若當下無法脫身，不如就學著苦中作樂，守住內心秩序。

先好好活下去，靜待時來運轉。

汪曾祺一生都活在自己的節奏里。

盡管他在晚年寫下很多文字，也并不是著急忙慌寫的，他說：

“一個人不能從早寫到晚，那樣就成了一架寫作機器，總得岔乎岔乎，找點事情消遣消遣。”

寫作之余，他會畫畫、練書法，甚至還學了一手做菜的絕活。

汪曾祺做菜，也是不慌不忙。

做涼拌薺菜，他會把薺菜慢慢切碎，然后把香干細心地切成米粒大小，再和薺菜拌在一起，放入盤中。

之后，還要慢慢把菜轉成寶塔形狀，再淋上各種調味料。

不僅外形好看，而且風味獨特。

他也喜歡慢悠悠地逛菜市場，看著那些碧綠生青的瓜果蔬菜，就感到“生之喜悅”。

這個一生都在踐行“不著急哲學”的作家，活成了文學界一道亮麗的風景。

愿我們每個人都能像汪曾祺一樣，不急著趕路，追隨自己的內心，活出屬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作者 | 暄崧，追光而行，向陽而生。

主播 | 沙漠之狐，微博@狐貍愛CUC，公眾號：笙夜時間。

圖片 | 視覺中國，網絡（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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