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到個話題:沒智能手機前,吃飯坐車時刷什么?
我想了想。沒智能手機前,吃飯坐車時可以看書,可以看飲料瓶說明書,可以打量周圍的人——尤其看老先生老太太吃飯的樣子特別有趣。
我還愛看菜單——以前不少老板的手寫菜單妙趣橫生——許多店里也會擺雜志:我甚至在上海的店里,翻到過刊有我文章的雜志。
許多人會對智能手機出現前的世界做兩極化的夸張:要么把過去美化成載體百花齊放的黃金時代,要么把過去貶成無事可做的精神荒漠。現在想,事實是:
當時雖無智能手機,卻有報紙、雜志、紙書,有磁帶、CD、隨身聽、MP3、iPod。
21世紀初的上海,地鐵里、公車上,看書的、看報的、聽音樂的人隨處可見。
只當時的內容,沒有智能手機時代這么隨手易得,所以書、報、雜志大家都會反復讀,歌會反復聽。
很多時候,不是上世代的內容更好,只那時大家看的聽的,更多是篇幅更長、更整塊的付費內容。
重復接觸的次數多了,自然記得更牢。
新時代選擇更多,當然也有許多流變。
習慣前都會覺得新時代真奇怪,習慣后就會覺得:舊時代真奇怪。
我經歷過互聯(lián)網時代到來之前,清楚的記得互聯(lián)網剛開始流行時,大家對互聯(lián)網時代一邊充滿憧憬,一邊充滿恐懼。21世紀初,周圍對互聯(lián)網的態(tài)度,也有點像現在周圍對AI的態(tài)度
:可能很美好,但也會帶走許多?
我總覺得,流逝,比如職業(yè)行當的流逝,分明面與暗中。
明面的職業(yè)流逝,多是帶文化、情懷屬性的行當,消失了還能引得有情懷的人感嘆追挽。
而更多市井里普通人賴以為生的小行當,消失了就悄無聲息,連一聲感嘆都留不下,這就是暗中的流逝。
我小時候給紙媒寫稿,報紙、雜志、紙書都寫;后來多虧了互聯(lián)網,又多了好幾個內容平臺可以寫。
眼看著有些自己合作過的紙媒慢慢黯淡,相熟的編輯們一邊轉行,一邊偶爾聚在一起感嘆盛景難再,聊幾句情懷。
但比起這些被人反復提起的消失,更多不被看見的流逝,才是大多數普通人的日常。
偶爾回上海,看以前常住的那條街,門店換了一茬又一茬:收呼機收舊手機的、裝電腦的、茶葉店、服裝店、樂器行、印名片的、賣PS3的游戲店,紛紛改頭換面。
藥店的營業(yè)員阿姨跟我說,她之前是修粽繃床的,再之前做花卷,更早以前在紡織廠上班,一路轉行走過來,無非是日子總要過下去。
其實能守著一個行當做幾十年,本身就是極少數;能從職業(yè)里獲得精神滿足感,更是奢侈品。大多數普通人,不過是隨波逐流,堅韌又沉默地把日子過下去。
所以我總覺得:
不用把任何職業(yè)神圣化,大家都是在這流轉不定的世上,做一門行當,謀一碗飯吃罷了。
也正因為見過太多行當說沒就沒,我從開始寫東西起,就什么都干:報紙、雜志、互聯(lián)網、移動互聯(lián)網、紙書、翻譯,都寫。一來是自由職業(yè)者本就沒有鐵飯碗,不敢只守著一條路;二來也早早明白,多一條賽道,就多一份抗風險的底氣。
反過來的好處也正在于此:
不管哪一個平臺、哪一類載體消失了,我也不會忽然沒飯吃,陷入走投無路的境地。
世事如流,變換無休。我不知道2030年的世界是什么樣,就像我在2006年,完全想象不到如今的世界是這樣。
這段話以前說過許多次:
把自己綁定在某一個地方、某一個行當,變成一顆固定的螺絲釘,很穩(wěn)妥,但長久來看,未必保險。
我一向有些樸素的想法:不拘形式獲得收入養(yǎng)活自己,同時控制開支提高容錯率。學習,保持健康,善待家庭,不背債,不把人生完全綁在任何一個什么之上。
如此就算浪潮變了——尤其這時代還越變越快——當不成合格的螺絲釘了,也不至于太措手不及。
當然,還是要相信人類本身的適應能力。如前所述:我們相當多數人都是從沒有智能手機的時代過來的。回想那時怎么過日子,與如今天壤之別吧?
別太害怕變化,此刻的我們自己就是變化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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