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都說“養兒防老”，母親一心想生兒子，小妹出生后，母親要把她送人，卻不想老了享進女兒?！?/p>
母親今年79歲高齡，膝下有4個女兒，我是老大。這些年，一到冬天，小妹就回來把母親接到她家過冬，因為城里有暖氣，比住在鄉下強。
母親每次從小妹家回來，都是紅光滿面，連臉上的褶子都變細膩了。望著小妹從車上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拿東西，母親吃的喝的穿的一應俱全，街坊四鄰就夸獎說，母親果真是享這個小女兒的福。
母親也總是樂呵呵回道：“是啊！多虧我家玉荷孝順，當年那個算命的說的可真準。”
母親嘴里說的算命，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對于當年親臨現場的我，就來說說事情的經過。
我家住在秦嶺以南的一個村子，那里山清水秀，四季分明，父母是地道的農民。
父親兄妹三人，大姑生了三兒子，大伯家也三兒子，到父親這，母親連生三丫頭，每次一大家子一起吃飯，母親總覺得自己矮了大截，一心想生個兒子。
那時提倡獨生子女，三妹已經是超生的，可母親總覺得家里沒有個男娃會抬不起頭。便和父親商量，偷偷躲去了外面。
母親懷小妹時，喜歡吃酸的，老話說“酸兒辣女”，母親一直以為自己肚子里懷的是個男娃娃。
到了生產那日，躲在廢棄窯洞里的母親拼盡全力生下小妹。聽到小妹響亮的哭聲，母親顧不得疲累，問父親道：“是不是個帶把的？”
“是個女娃！”看著母親期待的目光，父親實在不忍心告訴母親。
“啥！不可能，我明明感覺是個男娃的?！甭牭绞莻€女娃娃，母親嚎啕大哭起來。
“你別哭了，月子里哭容易傷身，或許是咱們沒生男娃的命?！备赣H大概是接受了自己命中無子，反而釋然很多。
“我就不信我生不出兒子來?！蹦赣H一輩子要強，特別是在大伯母連生三個兒子的刺激下，母親總覺得自己矮了大伯母一頭。
母親出了月子就跟父親商量，要把小妹送人，正在逗弄小妹的我，忙說道：“媽，小妹可愛著呢！為啥要送人，我可以幫著帶小妹?！?/p>
“一屋丫頭片子，有啥用，以后你們出嫁了，家里連個香火都沒了。”母親看著我和二妹、三妹，忍不住又流下淚來。
“誰說丫頭片子沒用，我們老師可說了，丫頭片子也能頂半邊天。”已經8歲的二妹有些不樂意了，丫頭有啥不好，看看她，學習比大伯家的堂哥好，干架時，她經常給小堂哥打哭。
“這事哪有你們插嘴的份，快去打豬草，把豬和雞喂了?！蹦赣H嫌棄我們三吵吵，把我們趕了出去。
黃昏時，家里來了對年輕夫妻，母親招呼他們坐下，把小妹遞到他們手里：“這丫頭不管怎么說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你們以后可要好好照顧她?！?/p>
“這個自然，以后她就是我們的孩子，瞧瞧，這孩子長得眉清目秀的，以后定是個美人胚子?！蹦贻p的婦人摸著小妹滑嫩的皮膚，有些愛不釋手。
“我小妹不送人?！倍眠M屋一把奪過小妹，轉身就跑，母親跟在后面追著。
“玉竹，你給老娘站住……”母親剛出月子，身體還虛弱，哪是二妹那“孫猴子”的對手。
那天，二妹背著小妹藏去了大伯家，還不等母親把小妹再次送人。村委卻找上了門，帶著母親去做了絕育手術。
這下母親沒了生兒子的盼頭，只能留下小妹?？墒敲棵靠吹叫∶?，母親總是心氣不順，總覺得是小妹占了她生兒的命。
小妹基本是我和二妹、三妹帶大的。大概是感受到母親的不喜，小妹從小就很文靜，不哭不鬧的，特別好帶。只是快五歲了，卻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順溜，村里人都傳小妹怕不是個傻子，就連母親都這樣覺得，只我和兩妹妹知道，小妹聰明著呢！
85年臘月二十三，母親帶我去趕集辦年貨，已經5歲的小妹拉著我的手不撒開，我知她也想跟去趕集，便對母親說：“媽，帶上小妹吧！她長這么大還沒去趕過集呢！”
“她話都說不利索，去啥去？大集上人來人往的，丟了咋辦。”母親雖然不是很喜歡小妹，可畢竟是自己身上的肉，怕人多小妹丟了。
“媽，我會看好妹妹的?！笨吹叫∶每释难凵?，我實在是不忍心拒絕。
母親不說話，轉身就出了屋子，我拉著小妹忙跟在后面。
臘月的大集非常熱鬧，人山人海的，擺攤的攤販擠滿了街道，各種商品琳瑯滿目。
“嘭”的一聲響，小妹嚇了一跳，忙躲進我懷里，我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別怕，這是爆米花呢！上次你二姐帶回來的那個白花花的米花糖就是這個做出來的?！?/p>
平時母親不怎么帶小妹出門，這是她第一次見爆米花，聽了我的話，探出腦袋好奇的瞅著。
“有啥用啊！一個爆米花都能給你嚇著?！蹦赣H嘴里抱怨著，可還是上前買了一袋爆米花遞給小妹?？粗掷锏谋谆?，小妹先給母親抓了一大把：“媽，吃?！?/p>
母親看著手里的爆米花，望著小妹的神情有些五味雜陳。
“這位大姐來算一卦，不準不要錢。”旁邊擺攤算卦的中年男人看到我們母女三人，熱情的招呼著。
“不算，我就是個勞碌命，有啥好算的?！蹦赣H連連擺手拒絕，家里雖然日子比從前好了，可母親是從苦日子里過來的，怎么舍得花錢算命。
“大姐，‘冷灰猶有發熱的時候’，你啊！福在后面呢！”中年男人還是不放棄的勸道。
“福啥??！人家說‘有子之人貧不久,有女無兒富不長’，我這四個丫頭，連個香火都沒。”母親提起我們四姐妹，又是一陣惆悵。
“可別小看丫頭，這丫頭的福，以后你可享不盡了?！彼阖缘闹心耆酥噶酥感∶茫χ鴶嘌?。
母親看了看小妹，沒忍住笑了出來：“她連話都說不利索呢?！?/p>
“大器晚成?！敝心耆艘娔赣H不信，丟下這句，便不再多說。
“那借你吉言?！蹦赣H打了個哈哈，忙拉著我們姐妹走了。
晚上吃飯時，想起那個算命的話，我八卦的講給父親和兩個妹妹聽。
“那算命的還挺有眼光的，小妹就是那‘晚熟的瓜’，我妹子以后肯定有出息?！倍门牧伺男∶?，給她比了個大拇指，小妹見二妹夸她，回了個甜甜的笑容。
“吃飯吧，成天嘚瑟啥！等她把話能說利索再說?！蹦赣H也希望小妹好，可她更怕小妹像村里人說的那樣，是個傻子。
小妹到了上學年紀，母親本不想讓她去學校的，怕人笑話她說不清楚話，是我硬鬧著讓她去的。
那時我已經17歲了，讀書沒啥天賦，初中讀完后，就在家里給母親搭把手干農活。母親和父親想把我留在家中的，以后給他們養老。所以我說的話父母還是聽的。
說來也奇怪，小妹上學后，不禁說話利索了，連學習也很有天賦，年年拿獎狀回家，這下母親是徹底放了心。村里人見了都夸小妹聰明，母親也是與有榮焉。
多年過去，我們四姐妹早已成家，我作為老大，留在了父母身邊，天天跟莊稼打交道，丈夫是個老實本分的漢子，沒啥大出息，貴在心地好，對父母也好。
二妹最有主意，外出打工時，認識了二妹夫，嫁去了外地，平時回來一次不容易。
三妹嫁的近，不過人太過老實，和我一樣是個土里刨食的。最有本事的竟然是小妹。小妹當年學習好，大學畢業后，找了份好工作，工資待遇不錯。小妹夫也是體制內的，工作收入穩定。
小妹婚后，沒少幫補家里，母親和父親吃的穿的幾乎都是小妹買的，就連我們三個姐姐，她也是照顧有加。
小妹常說：“當年我是三個姐姐背著長大的，是你們給了我愛，讓我有了現在的一切?！?/p>
前些年父親去世后，小妹更是把母親接去住了大半年，帶她散心。
現在母親年紀大了，一入冬，小妹夫妻就會開車來接母親去城里，只因城里有暖氣，比家里暖和。
反觀大伯母三個兒子，卻因為妯娌不合，臨老都不愿意在跟前伺候，最后送去了養老院。
母親常常對我感嘆：“當初那個算命的算的真準！我可不是享了你小妹的福?！?/p>
其實哪里是算命的準啊，是小妹的善良和孝心。從不怨父母給予少, 只念孝心回報多，讓父母老有所養，老有所依。
生命源于父母的恩賜, 孝道是我們回報的涓涓細流。孝道，是對親情的珍視，亦是對個人品德的錘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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