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悠久歷史的伊朗,在文化藝術上也是源遠流長。尤其進入新千年后,伊朗在電影藝術領域迎來爆發式的發展,從已故導演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到馬克馬巴夫家族,再到阿斯加·法哈蒂、賈法·帕納西、穆罕默德·拉索羅夫等導演,他們的作品屢屢在歐洲三大電影節和奧斯卡上斬獲各種獎項,成為亞洲電影乃至世界影壇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這些電影不僅在影像語言和美學風格上有所突破,更以深刻的人文關懷展現普通伊朗人的生活,直面國家與社會的種種問題。這些電影也連接著伊朗民眾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上海國際電影節一直是伊朗電影在中國最重要的展示窗口之一。多年來,眾多優秀的伊朗影片通過這一平臺與中國觀眾見面,比如一舉獲得最佳影片金爵獎的公路電影《夢之城堡》、聚焦工人罷工的《我在這兒》、諷刺父權制的《金幣灰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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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夢之城堡》曾獲得第22屆上海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獎和最佳影片獎;《我在這兒》曾入圍第23屆上海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金幣灰黃》曾獲得第75屆戛納電影節主競賽單元費比西獎,于2023年在上海國際電影節上展映。
《櫻桃的滋味》(1997)
導演: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
獎項:戛納電影節最佳影片金棕櫚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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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講述對人生徹底失去希望的主人公巴迪,開著車一路兜兜轉轉,尋找幫他處理遺體的人。戈達爾曾說過:“電影始于大衛·格里菲斯,終于阿巴斯。”作為伊朗電影新浪潮的開創者,阿巴斯的鏡頭語言總是如同波斯古詩歌一般,于平凡處見深邃,在限制中創造無限。《櫻桃的滋味》也不例外,看似劍走偏鋒的題材,阿巴斯卻以極簡的長鏡頭、固定機位以及非職業演員的即興表演,提煉出一場關于生與死這個普世命題的終極探討。
《黑板》(2000)
導演:莎米拉·馬克馬巴夫
獎項:戛納電影節評審團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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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以兩伊戰爭剛剛結束時期為背景,講述一群失去教室的老師,背著象征知識傳遞的黑板,在荒涼的兩伊邊境上跋涉,試圖尋找愿意學習的學生。導演以寫實手法,大量使用大全景鏡頭,呈現邊境山區民眾最原初的生活狀態。而一群人背負著碩大的黑板,在崎嶇山路上蜿蜒而行的畫面,又具有超現實的宗教畫一般的莊嚴。這種將殘酷現實與抽象寓意完美融合的手法,構成了影片獨特的詩意與力量。
導演莎米拉·馬克馬巴夫是伊朗著名電影人莫森·馬克馬巴夫的大女兒,完成這部電影時,她年僅20歲。日后,她又拍出了《下午五點》和《背馬鞍的男孩》兩部佳作。
《生命的圓圈》(2000)
導演:賈法·帕納西
獎項:威尼斯電影節最佳影片金獅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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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以獨特的敘事結構和冷峻的紀實風格,將鏡頭對準了伊朗都市中七位被邊緣化的女性,用她們一天之內擦肩而過之下,各自面對的顛沛流離的命運,繪制出一幅苦難女性的群像。
賈法·帕納西的這部早期作品如同一部為女性發聲的檄文,強烈批判社會對于女性的系列性壓迫,包括沒有男性的陪同,女性寸步難行;喪失身體的自主權;只能以沉默反抗不公等。它的敘事結構就像一個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的圓環,每個女人的故事映照著前一個的命運,暗示這種苦難并非個例,而是所有伊朗女性共同面對的循環往復的悲劇。
《我在伊朗長大》(2007)
導演:文森特·帕蘭德 瑪嘉·莎塔琵
獎項:戛納電影節評審團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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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改編自伊朗裔法國漫畫家瑪嘉·莎塔琵的同名自傳體繪本,展現時代巨變如何影響個人的命運,從一個女孩的視角審視1979年伊斯蘭革命爆發、兩伊戰爭,異國求學,最終選擇移居國外的普通伊朗人的心路歷程。電影的改編保留了原作以黑白線條勾勒成的版畫質感,創造出一種既現代又古典的視覺語言。黑與白,不僅象征著那個時代非黑即白的嚴酷現實,也讓觀眾更聚焦于故事本身。盡管影片觸及革命、戰爭、死亡、流亡等沉重主題,卻始終保持一種舉重若輕的語調。這種“笑中帶淚”的自嘲口吻,讓苦痛得以被講述,也讓伊朗民眾秉持的堅韌與希望,顯得更加動人。
《一次離別》(2011)
導演:阿斯加·法哈蒂
獎項:柏林電影節最佳影片金熊獎、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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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圍繞兩個身處不同階級的家庭展開。納德與西敏是一對中產階級夫妻,因為是否移民國外而產生嚴重分歧,鬧到要離婚的境地。西敏為女兒的前途想離開伊朗,納德則因患有阿爾茨海默病的父親無法同行而選擇留下。離婚被駁回后,西敏搬回娘家,納德不得不雇傭來自底層、已懷孕的護工瑞茨來照顧父親。某日,納德發現瑞茨照顧父親不周,憤而與之爭執,導致瑞茨摔下樓梯流產。兩個家庭因此對簿公堂,陷入道德與法律的糾葛。
導演法哈蒂繼承了阿巴斯等前輩電影人的現實主義傳統,采用手持攝影、自然光,全片幾乎不用配樂,最大化還原生活的質感。他的高明之處在于:只呈現復雜的事實,但不做道德判斷。每個角色都有私心,每個謊言背后都有愛與無奈;觀眾也被帶入到兩難困境,無法簡單評判是非黑白。《一次離別》的故事雖然植根于伊朗社會,但它涉及的道德與情感的困境,卻能令全人類感同身受,能在柏林金熊獎之后,一舉拿下奧斯卡獎也證明了這一點。該片也曾于2012年引進國內院線放映,亦獲得中國觀眾的好評。
值得一提的是,《一次別離》入圍奧斯卡獎期間,恰逢美國特朗普政府簽署針對伊朗等國的旅行禁令,導演法哈蒂為表達抗議,拒絕出席頒獎典禮。
《出租車》(2015)
導演:賈法·帕納西
獎項:柏林電影節最佳影片金熊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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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片拍攝于賈法·帕納西遭遇“禁拍令”時期,他自編自導自演,采用偽紀錄片的手法,展現他駕駛汽車穿梭在德黑蘭的大街小巷,一路上跟偶遇的人談話聊天。包括主張死刑的小偷、反對死刑的女教師、賣盜版碟的小販、迷信的老婦人、導演相熟的人權女律師等這些形形色色的人物,將小車廂變成一個微縮的社會,既富有黑色幽默,又不乏社會批判。帕納西也借著這部作品向全球電影人和觀眾展現了,如何將創作困境巧妙轉化為自由的藝術表達的方式。
《推銷員》(2016)
導演:阿斯加·法哈蒂
獎項:戛納電影節最佳編劇/最佳男演員、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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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的主人公艾麥德和拉娜是一對演員夫妻,正在排練阿瑟·米勒的名劇《推銷員之死》。因舊居存在倒塌危險,他們經朋友介紹搬入新公寓,卻不知前房客是一名性工作者。某晚,拉娜獨自在家,誤以為丈夫歸來而開門,卻遭陌生男子襲擊受傷。事后丈夫執意追兇,卻將這個家庭拖向更深的矛盾之中。
《推銷員》是阿斯加·法哈蒂繼《一次別離》之后,二度摘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力作。這部影片延續了他一貫的風格,以一個意外事件為切口,精準剖析伊朗中產知識分子家庭的婚姻關系,深入探討了尊嚴、羞恥與復仇的道德困境,揭示了伊朗社會傳統觀念下女性的失語地位。
《無邪》(2020)
導演:穆罕默德·拉索羅夫
獎項:柏林電影節最佳影片金熊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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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以四段故事聚焦死刑制度下普通人所面臨的道德困境:一個溫文爾雅、孝順母親、愛護妻子和孩子的好好先生,其實是監獄里專門的死刑執行者;一個年輕的士兵因為不愿意執行死刑,選擇搶槍越獄逃亡;另一個年輕士兵為了獲得三天假期為女友慶祝生日,不得不接受行刑的任務,結果卻發現犯人是女友最愛的叔叔;一個年邁的隱居者因為年輕時拒絕執行死刑而逃亡,為此付出一生妻離子散的代價。
影片拍攝于拉索羅夫被判處“禁拍令”時期,他為了完成這部電影,將劇本拆分成四個部分,交由不同的助理導演分別拍攝,最后合成一部完整的作品。可惜他本人當年還是無法出席柏林電影節的頒獎典禮。
《普通事故》(2025)
導演:賈法·帕納西
獎項:戛納電影節最佳影片金棕櫚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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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講述一個裝有義肢的中年男子開車載著懷孕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兒,在公路上遭遇故障,不得不前往一家汽車修理廠尋求幫助。不料,修車工瓦希德從他假肢發出的聲響中,判斷出這個男人是曾經在監獄里折磨過他的官員。于是,瓦希德綁架了他,并打算復仇。但男人堅稱他抓錯了人,令瓦希德也動搖起來,只好去尋找獄友來確認。就這樣,女攝影師希瓦、新娘戈莉、暴躁的哈米德都聚集到一起,當年的創傷也被重新揭開。
《普通事故》的靈感源于帕納西的入獄經歷和獄中見聞,他以帶有懸疑色彩的故事和黑色幽默的情節,挖掘“平庸之惡”最殘忍的面目,即普通人放棄良知判斷后的麻木。影片開放式的結尾也帶來更多的討論空間:放棄以暴制暴是否正確?創傷又是否永遠無法愈合?
去年,憑借《普通事故》拿到戛納金棕櫚之后,賈法·帕納西也成為勇奪“歐洲三大電影節”最高榮譽的大滿貫導演。該片也代表法國拿到本屆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提名,但依舊身負官司的賈法·帕納西表示,在頒獎活動結束之后,自己就會選擇回到祖國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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