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樂+的跨越

3月1日晚，觀眾們冒雨趕到上海長灘音樂廳，看林肯爵士上海大樂隊、二胡演奏家蔡秉汝、人氣音樂劇演員鄭藝彬如何玩出一場跨界音樂實驗。

爵士+二胡+音樂劇=？

現(xiàn)場，薩克斯加入《賽馬》和《二泉映月》與二胡共鳴，《夜來香》加入更豐富的和聲結(jié)構(gòu)，《想你的365天》里出現(xiàn)鋼琴即興，《落葉歸根》原本的小提琴旋律改由二胡完成——這場名為“跨樂東西”的音樂會，曲目單堪稱“中西音樂對話手冊”。

演出開始前，樂隊音樂總監(jiān)Walter Blanding告訴記者，“我不太懂中文，但我能聽懂《月亮代表我的心》是在講愛。”這位足跡遍布全球的音樂家發(fā)現(xiàn)，無論是中國民樂、意大利旋律，還是美國南方藍調(diào)，都在訴說人們渴望被愛、被理解。

二胡演奏家蔡秉汝表示，或許正是Walter和中國曲目的距離感，給原本熟悉的旋律增添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改編靈感。鼓手眭逸凡補充說，“這是很難得的，因為之前大多數(shù)中西融合都是學了爵士的華人在做?！?/p>

演出不僅跨“樂”東西，還跨越類型邊界。

首次和Walter合作的人氣音樂劇演員鄭藝彬表示，在粵語版《落葉歸根》中，自己最后的演繹是即興的，但樂手們卻能立刻跟上配合。除了默契，這讓他感受到極大的自由度、空間感。Walter則表示，和鄭藝彬的合作讓他了解了年輕人的音樂審美。

學過印度西塔琴等多國樂器的蔡秉汝表示，“我從來不擔心民族樂器在融合中丟失自己的特點，它只會有更多可能?！?/p>

跨界帶來的可能性，正在吸引更多音樂人進入上海的爵士現(xiàn)場，并因為找到知音留下。長期在滬發(fā)展的貝斯演奏家Danny Zanker表示，“最初我是看好朋友在中國音樂圈表現(xiàn)不錯而來的。后來我和本地音樂人產(chǎn)生了很好的化學反應(yīng)，比如我跟白天（Mark Bai）一拍即合，在慢歌和抒情作品上，和彭俊達配合特別默契?！?/p>

破圈

最初，Walter對觀眾們說“別害羞”時，觀眾們以掌聲回應(yīng)。兩三首曲目后，當他再次互動時，開始有觀眾以英文回應(yīng)。在《想你的365天》末尾，樂隊以合唱向觀眾發(fā)出邀請，臺下觀眾迅速領(lǐng)會，默契加入。

臺上臺下的邊界感，在律動中慢慢消失了。

據(jù)記者觀察，本場演出的觀眾突破了原有的爵士樂樂迷圈層，現(xiàn)場還有音樂劇粉絲和長灘音樂廳周邊居民。

來自上海市薩克斯愛好者協(xié)會的退休樂迷早早將后三排坐滿了。據(jù)了解，有成員學薩克斯已有兩個月，從楊浦五角場趕來。

坐在前排的小俞20歲，是鄭藝彬的音樂劇粉絲，這是她第一次聽爵士，這場演出讓她對爵士有了好感，“很多耳熟能詳?shù)母枨木幍煤苡行乱?、很好聽。印象最深的是《落葉歸根》，我很喜歡原曲中小提琴的部分，用二胡替代，頗有一番風味?！?/p>

現(xiàn)場還有撐傘步行十分鐘趕來的親子家庭。王女士在社交平臺刷到演出信息，最近帶女兒去浙江看過陳麗君越劇演出的她覺得家附近的長灘音樂廳也是帶孩子拓展藝術(shù)視野的好去處。作為在上海成家立業(yè)的四川人，《落葉歸根》讓她想起父母。在上海演出與生活多年的Walter注意到這一點：“我注意到在中國，尤其是在上海，家庭成員之間相互支持的氛圍很濃厚。他們關(guān)心自己的孩子，還帶孩子去聽音樂會，我覺得這太棒了?！?/p>

出海、R&B、京劇、AI、社區(qū)

或許，比單次“破圈”更值得關(guān)注的，是跨界的常態(tài)化。

樂手們觀察到上海爵士生態(tài)圈的幾個關(guān)于未來的信號。

首先，是國爵受到了海外受眾的喜愛。本場演出次中音薩克斯、首位登上林肯中心爵士樂團舞臺的中國青年爵士演奏家黃野最初在導(dǎo)師溫頓?馬薩利斯和譚盾的鼓勵下開始嘗試改編中國曲目。2月15日晚，他將自己用11首中國民歌改編的《長江組曲》爵士版本，帶到紐約爵士樂傳奇俱樂部Birdland中國馬年新春爵士音樂會，“當時臺下90%是美國人，10%是中國人，他們都很喜歡。我下臺之后，化妝間擠滿了人，都跟我說，哇，amazing，amazing?！?/p>

在本場演出的長號演奏家曹侃看來，這意味著上海爵士樂有了“不著急證明自己”的從容：“年輕一代不再執(zhí)著于‘像不像’爵士，而是坦然用爵士說自己的話”。

其次，在擔任世界教育論壇藝術(shù)大使的過程中，黃野發(fā)現(xiàn)，“更多年輕人接受系統(tǒng)訓(xùn)練，將R&B、京劇等帶入爵士的創(chuàng)作視野，臺上忽然出現(xiàn)了很‘奇怪’的、有意思的聲音”。也有樂手觀察到，音響工程師也在進步。

此外，AI也進入討論。2023年，黃野結(jié)合AI作曲軟件Aiva創(chuàng)作了《量子律動 Quantum Groove》。林肯爵士樂上海中心負責人徐穎表示，樂隊未來會將音樂劇跨界合作常態(tài)化，并正在考慮繼續(xù)在AI方向探索。

本場演出鍵盤手、青年作曲家胡亦皓認為，這一切都表明上海爵士樂正在穩(wěn)步上升。本場演出的中音薩克斯演奏家陳辛璐主張讓爵士樂成為市民生活的一部分，她回憶起在紐約大小演出場所穿梭的日子：“我每天近距離接觸一線的爵士大師，他們和你距離很近，而不是高高在上。爵士的魅力大概在于，它就是生活”。

對此，黃野有一個獨特的比喻：“說話是聲帶的振動，是免費的，音樂則是更多事物的振動，也可以是免費的。振動要傳遞下去，則需要更多人的參與?！?/p>

徐穎表示，或許正是出于這種共識，大樂隊在每年舉辦多場大型演出的同時，堅持社區(qū)公益演出，擴大聽眾基礎(chǔ)。

生態(tài)圈的營造還包括演出空間。上海長灘音樂廳現(xiàn)場負責人白浩川表示，場館的聲學設(shè)計能滿足以交響樂為主的不同類型演出需求，目前還在嘗試引入爵士樂、脫口秀等多元演出形態(tài)貼近周邊居民的文化消費需求。同時，這座場館毗鄰長灘觀光塔，對望上海吳淞口國際郵輪港，未來有望吸引更多國際客源。

當創(chuàng)作者、觀眾、演出空間都在嘗試放下邊界感時，爵士樂的加號后面，便還有無限空間。

原標題：《爵士樂+的跨越》

欄目主編：施晨露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見習記者 蔣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