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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形機器人賽道,正在批量制造百億獨角獸。
3月2日,銀河通用宣布完成25億元新一輪融資。這家剛在春晚亮相的公司,再次刷新了自己保持的單輪融資額紀錄。就在去年12月,銀河通用剛拿下3億美元A輪融資,投后估值超過30億美元,已是國內公開估值最高的具身智能公司。
2026年開年,不少機器人公司進入百億估值陣營:拿下20億元融資的千尋智能、分別斬獲10億元融資的智平方和星海圖、獲得新一輪融資的自變量機器人。
至此,六家人形機器人公司齊聚百億估值陣營。2025年,宇樹估值為120億元,目前正在推進上市流程;智元在完成B輪融資后估值達到150億元,此后又完成三次B輪融資,估值還在走高。
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是,這批成立于2023年后的具身智能公司,僅用兩年時間便躋身百億估值陣營,且發生在融資早期階段。千尋智能、銀河通用剛完成A輪融資,就達到百億估值;自變量機器人在A輪融資四次,實現百億估值;星海圖、智平方則是融資至B輪,達到百億估值。
如果說2025年百億獨角獸尚屬稀缺,那么2026年的這一輪融資潮,意味著人形機器人領域的獨角獸,正在批量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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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有趣的觀察是,這批新晉百億估值的機器人公司,并非外界熟悉的明星企業,出貨量也并不突出,IDC數據顯示,過去一年他們的出貨量均在千臺以內,商業化仍處于探索階段。但它們有共同的一點:押注“大腦”研發,堅持端到端的具身智能大模型的研發。
銀河通用自不必說,剛在春晚上亮相的Galbot G1,盤核桃、撿玻璃、疊衣服,正是搭載了其自研的銀河星腦AstraBrain具身大模型,是首個不依賴預設程序、全自主決策干活的機器人。
同時,銀河星腦AstraBrain也是全球首個集成“大腦-小腦-神經控制”于一模的全身全手端到端大模型,打通從多模態感知到實時反饋控制的全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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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具身智能大模型的研發上,銀河通用堅持端到端具身大模型,已發布多款模型,除了上述的銀河星腦 AstraBrain,還有面向零售場景的端到端具身智能大模型Grocery VLA,還發布了靈巧手神經動力學模型DexNDM。
自變量機器人,從一開始就聚焦于“通用具身大模型”的技術研發,其自研的WALL-A模型,首創VLA(視覺-語言-動作)與世界模型深度融合的系統范式,可以讓雙臂機器人完成例如衣物處理、收納整理、線束整理等多項復雜精細操作。
創始人王潛在去年3月接受采訪時表示,自變量機器人的模型水平基本上和PI、和Google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今年1月,自變量公開了一段實拍視頻,搭載WALL-A模型的“量子1號”機器人在真實開放環境中,自主完成了外賣配送“最后100米”的任務,全程沒有人工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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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尋智能同樣如此,這家公司自創立起便將戰略重心鎖定在“具身大腦”的打造上。
其自研的VLA模型Spirit v1持續迭代,能夠完成桌面整理、扔垃圾等任務。今年1月,千尋智能開源的Spirit v1.5模型,成為首個在性能上超越Pi0.5的中國開源模型。該模型具備零樣本泛化能力,無需新樣本訓練即可完成擦拭物體等任務。
在完成20億元融資后,創始人韓峰濤接受晚點采訪時表示,千尋2026年的首要目標就是提升具身模型的性能,要做到具身大腦的全球Top3。
智平方押注的同樣是機器人的大腦。創立之初,智平方就探索端到端VLA技術,目前已經推出自研的全域全身VLA大模型GOVLA,使機器人在全身協同控制和全場景任務覆蓋中,具備更高效的交互能力和更強的自主性。
按照其創始人郭彥東的說法,這個大腦像人一樣具備一定“常識性”,即便是遇到大量未見過的情況,機器人也能在不做二次訓練的前提下完成任務。在投資圈,這家公司的標簽是“最像特斯拉的中國機器人公司”。
星海圖也堅持端到端VLA模型路線。去年8月,星海圖發布了當時成為SOTA的G0模型;今年1月,又推出升級版G0 Plus,定位為“全球首個開箱即用的VLA模型”。這個模型主要面向跨場景任務泛化與通用抓取能力優化,強調同一套模型適配不同形態機器人本體的能力。
換言之,這批獲得高估值的機器人公司,本質上都是在為機器人“造大腦”。
而且這批新晉獨角獸的創始團隊,都有很深厚的AI背景。
銀河通用的創始人王鶴,是具身智能大模型領域的領軍學者,現任北京大學具身智能實驗室的創始人與管理者;自變量創始人王潛2009年開始研究AI方向,后于博士階段轉向機器人方向;千尋智能的聯合創始人高陽,現任清華交叉信息研究院助理教授,更是從2017年就開始研究端到端自動駕駛。
星海圖的創始人高繼揚曾供職于Waymo等公司,負責視覺感知等核心智駕系統研發;智平方的創始人郭彥東,曾在微軟AI團隊任職,后在小鵬作為首席科學家負責智能系統研發。
他們并非跨界者,而是AI領域的資深研究者。當人形機器人的競爭轉向大模型之爭,也就是機器人能否理解環境、自主決策、執行復雜任務時,這些擁有深厚AI背景的創始人以及他們的技術路線,便成了資本關注的焦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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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目前獲得高估值的宇樹和智元,他們在商業化方面都已經有一定成績,宇樹早就實現年營收10億元;智元則預計2025年營收破10億元。在出貨量上,這兩家企業也都在2025年實現了五千臺以上,屬于出貨量的第一梯隊。
顯然,這批新晉的百億估值公司,在商業數據上并不亮眼。那么他們獲得高估值的合理性究竟在哪里?或許可以參考美國人形機器人公司Figure AI。
Figure AI成立于2022年,目前已融資至C輪,估值達到390億美元,是估值最高的人形機器人公司。
但是在IDC數據中,Figure AI的出貨量還處于試點測試階段,出貨量約數十臺。不過,其推出的Figure 01、Figure 02、Figure 03,功能卻從簡單搬箱子進化到自主疊衣服、裝洗碗機等復雜家務。
關鍵點就是具身智能技術的突破。其創始人Brett Adcock曾表示,“要真正解決具身智能問題,必須建立一個端到端的AI模型,專注于特定硬件的適配。”
2025年2月,Figure AI終止與Open AI的合作,推出自研端到端VLA模型 “Helix”。這使得Figure AI的估值有了較大提升,從2024年的26億美元提升到2025年9月的390億美元。一年半時間,估值增長約15倍。
今年1月,Figure AI又發布了Helix 02,相較此前主要控制上半身動作,這次的Helix 02直接實現人形機器人全身體自主控制。在一項4分鐘的自主任務中,Figure 02機器人流暢地完成了61個移動操控動作,全程無人工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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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內,中國人形機器人賽道的核心驅動力,也開始從硬件轉向軟件。
從2025年下半年開始,具身智能的泛化能力同樣得到了明顯提升。基石資本投資部董事張之寬曾觀察到,“隨著VLA等多模態技術路徑逐步成熟,機器人在物體抓取、倒咖啡等跨場景任務上的泛化能力明顯提升,大腦公司開始展現出更強的技術確定性。”
王興興早就說,現階段硬件夠用,關鍵是具身智能大模型不夠用。行業也逐漸開始意識到,具身智能最關鍵的突破口還是大腦。
這或許能從一定程度上解釋,押注大腦的具身智能公司為何會在2026年初集體爆發。以自變量為主,去年5月A輪融資開始,近一年內密集完成了四次A輪融資,美團更是三次出手。其自研的具身模型使得機器人能在無人工干預的情況下,完成送外賣的全流程,剛好適配美團的配送需求。
這些變化和風向在創始人眼里看得更為清楚。畢竟人形機器人的“大腦”決定了它究竟是玩具,還是能思考、會干活的工具。在《揚聲》節目中,王興興坦言,“誰能率先做出真正適配機器人的大模型,誰就會成為全球頂尖的AI和機器人公司,這份突破的價值,甚至完全夠得上諾貝爾獎的高度。”
千尋智能創始人韓峰濤表示,2026年的具身會非常像23年的大模型,“如果你拿不到很多錢,模型性能跑不到頭部,就沒有上牌桌的機會了”。對于行業認為的26年是落地的“生死之年”這一觀點,韓峰濤并不認同,他表示26年的主題是數據量級和模型性能的突破,而不是落地和收入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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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型性能有望在今年取得突破,一個尷尬的現實是:從資本市場的估值來看,人形機器人賽道和AI行業相比,仍然差了一個量級。
當前,Open AI估值達到8400億美元,有消息稱其2025年收入為130億美元;Anthropic估值為3800億美元,年收入達140億美元。高估值的背后是AI公司的商業化支撐以及可預見的增長前景。
相比之下,機器人賽道中,估值最高的FigureAI和Open AI的估值相差21倍,而目前國內公開估值最高的銀河通用,估值也不到Figure AI的10%。
這也意味著,資本市場對機器人賽道仍持審慎態度。
這種審慎來自兩方面:一是技術上的不完全成熟,從當前的技術水平來看,要讓機器人真正具備人類的理解與行動能力,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二是商業化落地的擔憂。
在商業化層面,規模仍處于早期。高盛研報預測,2026年,全球人形機器人出貨量將從2025年的1.5-2萬臺增至5.1萬臺,2027年至7.6萬臺。按照“能進工廠干活”的人形機器人售價在20萬-60萬元估算,2026年全球人形機器人的市場規模或將達到100億-300億元。
這個體量,或許還撐不起太高的想象空間。
也正因如此,在進入“百億估值俱樂部”后,機器人公司面臨的下一輪考驗,也才剛剛開始。
一個直觀的信號是,這些跨入百億估值的機器人公司,最新一輪融資額并不低,10億元成為了門檻,這意味著資本已經不再是小步快跑入局,而是試圖用大額融資換取時間壓縮,將企業快速推向下一階段。
但高估值也意味著更高的門檻。當估值被抬到這樣的高度,下一輪融資難度必然水漲船高,新進入的投資人要面臨一個很貴的起點,也要承擔更大的風險。這意味著,在這一階段,機器人公司必須實現更大的增長預期,才能讓后續投資人買單。
而問題在于:光有“大腦”遠遠不夠。
更現實的難點在于:能否穩定地生產、可靠地交付。這是一個持續燒錢的過程,建產線、備庫存、跑通供應鏈,每一步都需要巨額資金支撐。
盡管在商業化方面,機器人公司已經有穩定的訂單。智平方已與惠科體系達成合作,計劃三年部署逾1000臺機器人,訂單金額接近5億元;銀河通用已獲得寧德時代、德國博世等龍頭客戶的合作,累計訂單達數千臺。
風險同樣清晰可見。就在國內公司批量邁入百億估值的同時,海外人形機器人接連倒閉。據第三方數據統計,2025年全球有超過20家機器人公司遭遇破產、裁員或業務剝離。
K-Scale Labs在成立次年,就因賬上僅剩下40萬美元、全部訂單取消而解散,其創始人表示美國已不具備獨立量產復雜硬件的供應鏈能力;法國Aldebaran因連續虧損,于2025年2月破產;今年2月,美國機器人公司Cartwheel Robotics停止運營,耗盡300萬美元融資后未能獲得新一輪風投支持。
這些倒在量產前夜的機器人公司意味著,從技術到交付,中間隔著一條需要真金白銀才能填平的鴻溝。
短期來看,規模化交付會給企業的現金流帶來壓力;長期來看,企業也不能全靠融資,必須要有自我造血的能力。正如維他動力創始人余軼南所說,要在五年內實現百萬臺量產,投入可能在百億級別,但是不是單靠融資,要有先落地的產品,自造血。
而供應鏈的不成熟,也讓量產面臨挑戰。
日前,小米機器人已經在汽車工廠打螺絲、搬箱子。但是雷軍也提到,機器人作業從實驗室到真實工廠,有個難以跨過的巨大鴻溝,即生產節拍。王潛也稱,供應鏈廠商因測試不充分導致的零部件問題屢有發生,核心零部件供應商可選范圍窄、質量尚在探索階段,上下游協同的缺失讓供應屢遭癥結。
恒業資本創始合伙人江一表示,2026年的競爭是“系統工程能力”的競爭,勝負不再取決于單點技術的驚艷度,而取決于能否將前沿AI算法、精密硬件與對工業場景的深刻理解融合,在嚴苛的成本與可靠性約束下,交付穩定創造經濟價值的解決方案。
換句話說,百億估值只是入場券。真正的考驗,從量產交付那一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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