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在國內實現三文魚“下海”養殖后,又依托“鮭魚繁養”科技示范工程、三文魚產業園等項目,加快從育苗到養殖形成現代化示范——
破局全產業鏈,青島打造三文魚“超級單品”
日前,山東省重點研發計劃“鮭魚繁養”科技示范工程項目啟動會在青島召開。該項目由青島藍色種業研究院牽頭,國信工船(青島)海洋科技有限公司、青島海洋綠色生態養殖有限責任公司、青島七彩種業科技有限公司共同承擔,項目錨定大西洋鮭(俗稱“三文魚”)“育種-繁殖-養殖”三大關鍵階段,旨在形成全鏈條的技術攻關與產業化示范,推動我國大西洋鮭養殖業可持續發展。
三文魚是全球最重要的經濟魚類之一,近年來日益成為國內餐桌上的“寵兒”,三文魚養殖隨之不斷升溫。而中國利用海域養殖三文魚,是從青島開始興起的。在青島,三文魚被視為陸基和深遠海養殖最具潛力的品種之一。業界認為,做好了“三文魚”產業工程,青島有望在漁業領域打造具有全國乃至全球影響力的“超級單品”。
開國內海域規模化養殖三文魚先河
三文魚是典型的冷水性魚類,主要生長在南北半球的高緯度地區,因其高蛋白、高營養價值,成為全球最大單一品類貿易漁產品。根據分析機構Kontali的數據,挪威和智利依舊是全球三文魚養殖的兩大核心國家,2025年,挪威和智利養殖的大西洋鮭占全球產量的77%。其中,挪威占46.4%,智利占30.5%。
這里特別強調大西洋鮭,是因為挪威和智利等國的養殖場除了主養大西洋鮭外,也養殖虹鱒等鮭科魚類。在挪威,虹鱒和大西洋鮭的商品標簽必須嚴格區分,虹鱒不會被叫做三文魚。但在智利及其他國際市場上,包括虹鱒在內的多種鮭科魚有時會被納入廣義的三文魚商品范疇。
我國也把虹鱒歸為三文魚行列。2024年發布的《中國三文魚產業報告》指出,2022年,中國三文魚產量4萬噸,其中主要的養殖產量來自于虹鱒,為3.7萬噸,占總產量的92.8%。虹鱒在中國的養殖范圍較廣,不僅東北、西北和華北等北方地區可以養殖,西南、華中等地區也可利用水庫底排水和山間涌泉水、溪流進行養殖。
拋開名稱爭議,從養殖環境來說,大西洋鮭多數是海水養殖的,虹鱒魚多數是淡水養殖的。國內的三文魚養殖,最初就是從淡水虹鱒魚開始的。但很多從業者一直抱有三文魚“下海”養殖的夢想。20世紀70年代起,我國就曾在大連、煙臺、青島等海域試養三文魚,但均沒有成功。主要原因是我國海域夏季水溫較高,冷水性的三文魚無法成功度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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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島藍色種業研究院培育出的大西洋鮭偽雄魚
真正的突破離不開黃海冷水團。早在上世紀50年代,開創并推進了我國海洋水團研究的物理海洋學家、中國海洋大學教授赫崇本率先對黃海冷水團的形成、性質、范圍及季節性變化等問題進行了系統而全面的分析。
黃海冷水團是夏季存在于黃海中部的一個巨大冷水團,所在海域夏季表層水溫超過23度,但底層水溫不超過10度,中下部10-18攝氏度水層可以用來養殖三文魚。該冷水團冬季還有暖流注入,使得水溫不低于9攝氏度,養殖的三文魚冬季也可快速生長。
2012年,中國海洋大學教授董雙林提出了利用黃海冷水團養殖三文魚的計劃。在經歷了曲折的養殖試驗后,陸續解決了養殖裝備、養殖模式等多項技術難題。2018年,通過產學研結合,青島建成了世界最大的全潛式桁架網箱——深藍1號,該網箱可養殖三文魚30萬尾,年養魚產量1500噸。2021年、2022年,“深藍1號”相繼實現全球首次虹鱒、大西洋鮭的低緯度深海規模化養殖。2023年,“深藍1號”首次實現大西洋鮭度夏收獲,成功驗證了三文魚在中國全周期養殖的可行性。
“深藍1號”的投用、產出,實現了我國海域規模化養殖三文魚的突破,開創了全球暖溫帶海域大規模養殖三文魚的先河。該網箱之外,2024年,我國應用海域最遠、適用水深最深、養殖水體最大、功能性能最先進的大型深遠海養殖網箱“深藍2號”在青島順利出塢。2025年,“深藍2號”迎來首次三文魚收魚作業。
陸域海域合力養好一條三文魚
提到國內三文魚養殖,就不得不提及一個核心養殖模式:陸海接力。
“陸海接力”并不是一個新概念,它最早由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黃海水產研究所雷霽霖院士提出,并以牙鲆、大菱鲆等魚類對象進行了系統的技術實踐和驗證。所謂“陸海接力”,本質是為養殖魚類創造最優的生長條件,當海水溫度適宜時,將魚類轉移至海上養殖;當海水溫度不適(如夏季高溫)時,則將其遷回可控的陸基工廠養殖。這種靈活的空間切換,破解了北方海水魚養殖的核心瓶頸——溫度問題,同時能夠較好規避自然風險。
當然,“陸海接力”的好處遠不止如此。拿三文魚養殖來說,從陸地到海洋,不僅讓三文魚有了更好的生長環境,對魚的生長和品質有一個相當的提升,而且打破了陸域、近岸養殖的空間和產量限制,讓海洋成為名副其實的藍色糧倉。
眼下,青島、日照、煙臺等地的三文魚養殖,均利用“陸海接力”的養殖模式。其中,青島和日照主要是將陸基培育的一定規模的三文魚魚苗,投放至黃海冷水團中的網箱里最終養成。而煙臺是在陸基將三文魚養到2斤左右后,再投放到近海的經海系列網箱,利用11月至次年6月這個養殖黃金期,趕在夏季高溫前收獲三文魚。
最近一年,青島也將三文魚養殖拓展到深遠海大型養殖工船上,進一步拓寬“陸海接力”養殖通道。2025年11月,“國信1號2-2”養殖工船在青島交付啟用,利用旗下位于煙臺的企業自主孵化培育的三文魚魚苗,率先開展大西洋鮭全年連續養殖實驗。就在這一年,農業農村部將“虹鱒‘陸基—深遠海’接力養殖技術”和“深遠海陸海接力養殖技術”列入當年的農業主推技術,標志著“陸海接力”已成為推動我國水產養殖業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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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信1號2-2”養殖工船率先開展大西洋鮭全年連續養殖實驗
也應該看到,相對日照、煙臺,青島在三文魚陸基工廠化建設方面相對落后,而青島正對此深入布局。眼下,青島藍色種業研究院加快打造三文魚產業園,開展三文魚的種質資源保藏利用、種質創制、高效繁育及生產等業務,未來將進行三文魚大規格魚苗培育與商品魚生產,為三文魚深遠海養殖供應大規格苗種等。
青島國信集團加快建設年產5000噸陸基三文魚項目,建設內容包括大西洋鮭育苗車間、養成車間、加工車間等生產車間,著力打造北方最大的三文魚養殖基地,推動產能規模與產品品質達到國際頂尖水平。
養好“一條三文魚”,青島正海域陸域齊發力。這背后是巨大的市場需求在驅動。近年來,隨著養殖技術進步、大型養殖設施應用、市場容量擴大,國內三文魚產業進入全新發展時期。從2021年開始,中國三文魚養殖產量已經連續4年保持增長,從2021年的3.8萬噸增長至2024年的約5萬噸(其中虹鱒養殖產量約4.7萬噸)。但對應到消費端,目前國內三文魚年消費量超過14萬噸,供需缺口明顯,國內的養殖遠不能滿足消費需求,因而呼喚更大規模的產業鏈升級。
打造具備自主知識產權的三文魚全產業鏈
當三文魚規模化養殖技術和裝備等問題解決后,產業最上游也是最核心的“種業”問題便浮出水面,日益受到關注。
多年來,我國三文魚苗種高度依賴進口,國內三文魚養殖所需的魚卵,尤其是優質的大西洋鮭魚卵,幾乎完全依賴從挪威、冰島等國進口,不僅價格昂貴,而且容易受貿易政策變化的影響,存在供應不穩定的風險。
為什么我們只能購買國外三文魚魚苗,或者購買魚卵繁育魚苗,無法自主培育國產三文魚魚苗?這是因為,國外通過技術控制,售賣的大西洋鮭魚卵都是全雌卵。這就導致國內買來的魚卵只能養殖出雌魚。因為沒有雄魚,無法繁殖后代。后續想繼續養殖,就只能再次向國外買卵或苗,如果國外不再出售,我們就無法進行養殖。
針對這一“卡脖子”難題,青島藍色種業研究院近年來進行攻關,突破國際種質封鎖,收集大西洋鮭、帝王鮭和銀鮭等多個種質資源群體,建立全國最大的大西洋鮭活體種質資源庫,并成功建立了大西洋鮭穩定高效的偽雄魚誘導技術體系,將大西洋鮭雌魚成功誘導成偽雄魚10000余尾,目前正聯合青島七彩種業科技有限公司等企業,加快開展國產三文魚苗種的人工培育,使我們自己的親魚產卵、受精和孵化,達到穩定的國內三文魚養殖產業苗種的供應,逐步扭轉我國大西洋鮭魚苗長期依賴進口的局面,推動實現國產三文魚“自給自足”。
正是建立在上述發展基礎上,山東省重點研發計劃“鮭魚繁養”科技示范工程項目在青島啟動。青島藍色種業研究院、青島七彩種業科技有限公司等院企合作,開展大西洋鮭的自主育種、繁殖工作,國信工船(青島)海洋科技有限公司開展養殖工作,通過全產業鏈突破,有力推動我國大西洋鮭養殖產業的規模化、集約化發展。不久的未來,有望讓中國老百姓吃上更多國產繁育養殖的三文魚,滿足國內高端市場需求。
對于青島而言,這也是三文魚產業工程“被看好”的原因。從育苗到養殖,青島正打造具備自主知識產權的三文魚全產業鏈,形成現代化示范,不僅將為自身以及全國提供物美價廉的“國產魚卵”,而且很大程度上可以解決陸基、近岸養殖空間不足的問題,通過陸海接力等養殖方式,驅動產業鏈價值提升和養殖規模發展。
進一步將視野放到青島漁業產業來看,三文魚養殖也是青島發展現代漁業的重要方面。目前,青島藻類、貝類、魚類、甲殼類等都有養殖,但養殖的品類經濟價值總體較低。數據統計,包括捕撈水產品在內,青島海水產品與淡水產品的產量比例約為98:2,而在海水產品中,又以經濟價值較低的蛤蜊等貝類產品(約73%)為主,魚類次之,僅占約14%。這種貝類“唱主角”的漁業格局,從養殖效益的角度來說,很難實現從“產量大”到“價值高”的轉變。
青島要提質升級漁業產業,就需要提升高價值養殖品類的比重,三文魚則是一個突破口,有望成為青島漁業由“規模數量型”向“質量效益型”轉變的一個標桿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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