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的夏天,蟬鳴聒噪得讓人心里發慌,我攥著皺巴巴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指尖泛白。
這是我熬了無數個深夜換來的希望,可隨之而來的學費和生活費,像一塊巨石壓得我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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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走得早,父親在我高二那年再婚,娶了鄰村的王阿姨,還帶著一個比我小五歲的妹妹。
自那以后,父親搬去了王阿姨家,我留在老房子里,靠著他每個月寄來的微薄生活費勉強糊口。高考結束后,我沒敢立刻告訴他我考上了大學,怕他為難,更怕看繼母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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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學費不能拖,通知書上明確寫著,開學前不交齊就會取消入學資格,我咬咬牙,揣著通知書步行一個多小時,來到父親和繼母住的磚瓦房前。
院子里的月季開得正艷,窗明幾凈,和我那破舊的老房子形成刺眼對比,心里莫名泛起酸澀。
我在院門口猶豫許久,才輕輕敲門,開門的是王阿姨,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語氣疏離:“你怎么來了?”我攥緊通知書,低聲說:“王阿姨,我找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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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走出來,看到我,眼神里閃過驚訝,隨即滿是愧疚:“小宇,快進來坐。”
走進客廳,嶄新的沙發、電視機,還有桌上妹妹愛吃的水果,都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外人,局促地坐在沙發邊緣,半天沒敢開口。
繼母端來一杯水,語氣平淡地催我:“有什么事直說,你爸還要去地里干活。”我深吸一口氣,把通知書遞到父親面前,聲音發顫:“爸,我考上大學了,來跟你要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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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反復看著通知書,欣慰的笑容很快被為難取代,他搓著手看向繼母,欲言又止。
繼母瞥了眼通知書,冷笑一聲:“考上大學又怎樣?你妹妹明年要上初中,到處都要用錢,哪有多余的給你交學費?”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眼眶瞬間紅了。我強忍著眼淚,低聲懇求:“爸,學費要五千塊,我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可第一年的生活費,你能不能幫我湊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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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剛要開口,就被繼母打斷:“湊?怎么湊?家里的錢都是給你妹妹留的,她才是我們的親閨女。你媽走得早,我們能給你一口飯吃就仁至義盡了,還想讓我們供你上大學?別做夢了。”
這句話像尖刀扎進心里,我看著繼母的冷漠,又看著父親躲閃的眼神,滿心心酸。我站起身抹掉眼淚:“爸,我知道你為難,我不跟你要了,我自己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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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轉身要走時,繼母突然開口,語氣沒了之前的刻薄,多了幾分復雜:“你以為你爸不想供你?他每天半夜去地里干活,白天還要去工地打零工,就是想給你攢學費。我剛才是故意氣你,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決心上大學、能吃苦。”
我猛地停下腳步,不敢置信地回頭,繼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手帕包,遞到我面前,里面是一沓皺巴巴的錢,有五十、二十、十塊,甚至還有一塊的。
“這是我們攢了兩年的五千二百塊,夠你交學費和第一個月生活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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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沙啞,“我知道你不容易,從小沒了媽,你是個好孩子,考上大學不容易,別讓我們失望,也別讓你自己失望。”
眼淚瞬間掉了下來,我一直以為繼母討厭我,沒想到她一直在默默為我攢錢。
父親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眶也紅了:“小宇,對不起,爸沒本事,讓你受委屈了,好好讀書,將來就不用再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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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緊攥著那沓帶著體溫的錢,對著他們深深鞠了一躬,哽咽著說:“謝謝爸,謝謝王阿姨,我一定會好好讀書,將來報答你們。”
那天我在繼母家吃了午飯,她做了我愛吃的雞蛋面,不停給我夾菜,像親生母親一樣。
臨走時,她反復叮囑我:“到了學校好好照顧自己,別舍不得花錢,有困難就給家里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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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帶著這筆錢順利走進大學校園,大學四年,我努力學習、勤工儉學,很少向家里要錢。
每次打電話,繼母都叮囑我注意身體,有一次我感冒發燒,她連夜讓父親給我寄了錢和感冒藥。
如今我畢業多年,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工作,常帶著妻兒回去看他們,繼母老了,頭發白了不少,可對我的疼愛從未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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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會想起2003年那個夏天,想起繼母那句“別讓我們失望,也別讓你自己失望”。這句話不僅給了我希望,更讓我明白,人心并非冰冷,沒有血緣的繼母,也能給我滿滿的溫暖。
這句話我會記一輩子,也會用一輩子去回報這份沉甸甸的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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