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初元年,也就是公元690年,武皇剛坐上龍椅沒幾天,就搞了個大新聞,把朝廷里那幫老油條震得不輕。
一道圣旨下來,洛州司馬狄仁杰——這原本頂多算個中層干部,忽然間坐上了火箭,官銜直接變成了“地官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
別看這名字長得像繞口令,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倆字:宰相。
那會兒,武皇為了把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熱乎,正放任手下的酷吏到處咬人,朝堂上血流成河。
在這個腦袋隨時可能搬家的節(jié)骨眼上,她怎么敢把相權(quán)這么要命的東西,塞進狄仁杰手里?
不少人覺得,這是因為狄公人品貴重,本事大。
這種說法太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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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權(quán)力場里,光靠“好人卡”和業(yè)務(wù)能力,早就死透了。
武皇用人,心里那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她敢把身家性命托付給老狄,是因為把這人的檔案翻了個底朝天后,得出一個結(jié)論:放眼大唐,能幫她鎮(zhèn)住場子的,除了這位,絕無分號。
咱們不妨鉆進武皇的腦子里,盤盤這筆賬。
那會兒,她遇到了一個讓人抓狂的“招聘難題”:想干事,沒人。
官場上那幫人,分兩撥。
一撥是關(guān)隴老貴族,牛氣沖天,根本看不上這個女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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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撥要是掌權(quán),第一件事就是把武皇架空。
另一撥呢,是寒門上來的。
武皇提拔他們是為了斗地主,可這幫人要么本事稀松,要么像李義府那樣,有點才華就開始作妖,名聲臭得迎風(fēng)飄十里,反倒給老板抹黑。
這種情況下,武皇想要的人才畫像就刁鉆了:得是出身好的,懂規(guī)矩;還得是被貴族圈子排擠的,沒朋友;既要有宰相的本事,還得對她死心塌地。
這簡直是讓馬兒跑,又要馬兒長犄角。
偏偏狄仁杰就是這么個怪胎,把這些矛盾點全占齊了。
先算第一筆: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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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的家庭成分很有意思。
乍一看,妥妥的“官二代”。
往上倒騰五代人,全是當官的。
這就保證了他從小耳濡目染,對官場那套繁文縟節(jié)、潛規(guī)則門兒清,吃相優(yōu)雅,不像暴發(fā)戶那樣讓人笑話。
可這兒有個大BUG,反倒成了武皇眼里的閃光點。
狄家雖然以前闊氣,但在南北朝戰(zhàn)亂那會兒,高祖父跟錯了人,搬家到了太原。
這一搬,就把自己搬成了“夾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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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關(guān)隴集團看來,你是外來的;在河北士族看來,你又是打涼州來的。
兩頭不討好,哪邊都不帶他玩。
這種“出身高貴卻沒人緣”的狀態(tài),簡直是給武皇量身定做的。
用他,既有世家的素質(zhì),又不用擔心他跟那幫老頑固穿一條褲子。
況且,老狄家在太原,武皇老家也在太原,這聲“老鄉(xiāng)”,在官場上可是值千金的。
再算第二筆:恩情。
咋能保證這人不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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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得看狄仁杰前半輩子混得咋樣了。
翻開簡歷,滿紙都寫著倆字:窩囊。
他出道極早,早在高宗時期就考上公務(wù)員了。
按理說早該飛黃騰達,可實際上呢?
李治在位幾十年,狄仁杰的升職速度跟烏龜爬似的。
混了大半輩子,也就是個中層技術(shù)骨干,離宰相那個核心圈子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就對了,要是李治早就重用他,那他就是李唐的死忠粉,武皇根本不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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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李治沒那個眼光。
命運這東西很玄,轉(zhuǎn)折點就在李治駕崩、武后掌權(quán)那會兒。
是武皇把他從沙子里刨出來的。
先扔到寧州那種民族關(guān)系復(fù)雜的鬼地方當刺史,算是“面試”,結(jié)果狄仁杰干得漂亮。
考試合格,立馬進入仕途的超車道。
雖然中間因為硬剛宰相被貶了一次,但這恰恰說明他腰桿硬,不畏權(quán)貴。
到了690年武皇稱帝,二話不說,直接把正在洛州坐冷板凳的他撈起來,按在了宰相的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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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賬狄仁杰門兒清:李唐只是給了他一個飯碗,是武皇給了他展示才華的舞臺。
這種知遇之恩,讓他除了死心塌地,別無選擇。
接著算第三筆:實用性。
武皇那時候日子不好過,內(nèi)憂外患。
朝廷里嚴重偏科,文官拿不動刀,武將管不了賬。
狄仁杰呢?
他是極其稀缺的“復(fù)合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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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96年,契丹造反,他去河北,兵不血刃把人逼退了;兩年后突厥打過來,他掛帥出征,又把人打跑了。
最絕的是,仗打完了,別人只會拍屁股走人,他能立馬切換模式,組織老百姓種地、安撫流民。
這種出將入相的本事,在武皇的隊伍里,那是獨苗一根。
最后還有個隱形收益:洗白。
武皇殺人太多,名聲太臭,急需一個正面人物來撐門面,告訴天下人:老娘不是只會殺人,也重用清官。
狄仁杰這塊招牌太硬了。
他跟那些臟兮兮的酷吏尿不到一個壺里,不管在哪當官,口碑都好得像塊金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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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他,既能干活,又能給政權(quán)貼金,還能順手惡心一下那些酷吏。
回過頭看,這哪里是運氣,分明是一場精算到骨子里的政治博弈。
家世好但孤立,保證不結(jié)黨;仕途坎坷,保證忠誠;文武雙全,保證好用;人品端正,保證名聲。
武皇拿著放大鏡找遍天下,把篩子搖爛了,最后手里剩下的那張牌,只能是狄仁杰。
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這是剛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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