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問丨“中國娃娃”組合：一首賀歲曲，海內(nèi)外華人的共同年味

中新社上海3月3日電 題：一首賀歲曲，海內(nèi)外華人的共同年味

——專訪泰國女子流行音樂組合“中國娃娃”

中新社記者 李姝徵

“財神來敲我家門，娃娃來點燈……”每逢新春，這首輕快的旋律便會響徹大街小巷。

它早已成為中國人春節(jié)記憶的一部分，卻少有人知道，演唱這首歌的組合——“中國娃娃(China Dolls)”，其實誕生于泰國。

農(nóng)歷丙午馬年春節(jié)期間，“中國娃娃”接受中新社“東西問”專訪，道出她們的故事。

來自泰國的“中國娃娃”

“中國娃娃”由兩位泰國華人——陳冠樺(娃娃)與李曉燕(貝兒)組成，1999年在泰國正式出道。

這個特別的組合名字，來自27年前為出道專輯試鏡那天。“當時大家都在忙著搭配服裝、調(diào)整妝容，”貝兒回憶道，“造型師抱著一堆衣服走進來，看到我和娃娃，隨口就招呼我們：‘China Dolls’。”

“現(xiàn)在想來，大概是我們自帶華人特質(zhì)的臉，讓他下意識這么叫的吧。后來身邊的人也跟著叫，越叫越順口。”娃娃說。

就這樣，一個隨口的稱呼落地生根，成了她們最廣為人知的標識。

娃娃的父親是廣東人，母親是臺灣人，她8歲時隨父母移民到泰國；貝兒出生在泰國，也在泰國長大，她的祖輩是客家人和潮州人。

“中國娃娃”的名字來得如此自然，許多年后回頭看，那是她們與中華文化聯(lián)結(jié)的第一縷紐帶。

1999年，“中國娃娃”憑借首張?zhí)┱Z專輯《Muay Nee Kah》迅速走紅。2001年，她們推出了那首改變職業(yè)生涯的歌——《發(fā)財發(fā)福中國年》。

“就是一首普通的賀歲歌，想要祝福大家新年快樂。”娃娃說。沒想到，這首歌的影響力，遠遠超出了她們的預期。

二十多年后，這首融合了舞曲節(jié)奏與中國傳統(tǒng)年味的作品，依然是中國春節(jié)不可或缺的背景音。許多網(wǎng)友開玩笑說，“中國娃娃”和劉德華、卓依婷一起，成為春節(jié)的“三大戰(zhàn)神”。

對于這份“火爆”，在很長的時間里，“中國娃娃”其實并不知情。

“以前跨國溝通不像現(xiàn)在這么方便。二十多年前，我們只在中國短暫地開展過一些活動，沒能多待些日子，一直覺得很遺憾。”娃娃說：“中國太大了，我們以為大家可能不記得我們了。”

直到最近入駐抖音和小紅書，看到網(wǎng)友們的留言，她們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的歌，陪伴了幾代中國人的春節(jié)。“這真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兩人感嘆。

女子流行音樂組合“中國娃娃”于1999年在泰國正式出道。受訪者供圖

重遇中華文化基因

對貝兒而言，成為“中國娃娃”，不僅是一份職業(yè)，更是一場與自身文化血脈的久別重逢。

貝兒的爺爺和奶奶都來自中國。爺爺過世得早，從小在泰語環(huán)境中長大的貝兒，生活中很少有機會接觸中文。“我常想，如果爺爺能陪我長大，也許我從小就能學會中文了。”

“正因為成為‘中國娃娃’的一員，我才有機會學習中文，有機會用中文唱歌。”貝兒說，這讓她感到很幸福。

“小時候錯過了學中文的機會，也沒能認識自己身上和中華文化血脈相連的那部分，”她感慨，“沒想到，最后是音樂、是‘中國娃娃’這個組合，讓我重新找回了那一部分的自己。”

娃娃則在春節(jié)文化的“教學相長”中，對中華文化產(chǎn)生了更深刻的理解。

今年春節(jié)前，娃娃面向泰國粉絲發(fā)布了兩條短視頻，一條講大年初一中國人會做什么，另一條則科普了春節(jié)的禁忌。

視頻的反響，遠超她的預期。“為什么初一不能討債？”“為什么初一不能洗頭？”粉絲們在評論區(qū)熱烈互動，拋出一個又一個關(guān)于中國春節(jié)的問題。

為了解答這些問題，娃娃特意上網(wǎng)查資料。這一查，她不僅找到了答案，也讀懂了這些習俗背后的深意，對春節(jié)、對中國文化有了更多理解。

“春節(jié)期間，泰國的華人也會團圓吃飯、拿紅包、穿新衣服。”娃娃說，但有一個細節(jié)可能很多朋友不知道——泰國春節(jié)有穿旗袍出門的習俗，身著旗袍的泰國女性隨處可見。泰國各大品牌每年都會推出春節(jié)特別系列，用中國風的布料設(shè)計改良式旗袍。

“我本來以為這是很平常的事。”娃娃笑著說，“后來有其他國家的朋友來泰國過年，問‘怎么大家都有這種衣服’，我才發(fā)現(xiàn)這可能是泰國獨有的春節(jié)風景。”

在貝兒和娃娃看來，泰國人對中華文化的興趣正在升溫。仙俠劇的熱播、中國演員頻繁到訪，讓追中國劇、聽中文歌、收藏泡泡瑪特成了泰國年輕人的日常。中式審美也在這股風潮中越來越被認可。

“現(xiàn)在越來越多人會穿旗袍出門逛街。”娃娃說，在泰國的社交媒體上，能看到很多人穿旗袍，“尤其是藝人們，她們還會找化妝發(fā)型師做夸張的造型。”

少年時的“中國娃娃”組合。受訪者供圖

“未來世界”與音樂之橋

2025年，“中國娃娃”再次來到中國。二人都感嘆：“仿佛來到了未來世界。”

“有一次在車上，我和工作人員聊天卡住了——我不知道怎么用中文說，他不知道怎么用英文講。他干脆扭頭問車里的AI，讓車給我們當翻譯！”貝兒說。

正經(jīng)營個人服裝品牌的娃娃，特地去了廣州的面料市場。“專業(yè)人士告訴我，要好的面料就要去中國。”在那里，娃娃發(fā)現(xiàn)了很多“神奇的面料”，有些可以降溫，有些還可以防曬：“泰國很熱，這種面料很適合我們。”

采訪中，她們還聊起中國的人形機器人。“那個視頻在泰國社交媒體上火得一塌糊涂！”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春晚上那些會武術(shù)的機器人，太夸張了，居然還會打醉拳！”“好多人都在轉(zhuǎn)發(fā)那些視頻。”

“新的一年，希望‘中國娃娃’能多來中國。”這是她們共同的希望。

當“財神來敲我家門”的旋律第一次從錄音棚里飄出時，娃娃和貝兒不會想到，這座橋會通往二十多年后的中國和海外。

2025年，“中國娃娃”組合來到北京進行歌曲錄制。受訪者供圖

“音樂是一座橋，而我們在橋上相遇。”娃娃說。

這是記憶之橋。

有人告訴娃娃，第一次聽這首歌時，正站在電視機前，手里還攥著剛拆開的紅包；也有人想起的場景，是和兄弟姐妹一起跟著節(jié)奏蹦跳……那些畫面在記憶中定格，又在這首新年樂曲中重新串聯(lián)。

這也是年味之橋。

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度尼西亞……全世界有華人的地方，就有同樣的春節(jié)儀式感，而“中國娃娃”的歌曲，成了熱鬧的背景音。

當中國的超市、商場、街頭巷尾響起“財神來敲我家門”，當孩子們跟著哼唱“恭喜啦，中國娃娃”，當遠在海外的游子在亞洲超市里聽到熟悉的前奏，所有人都在同一座橋上相遇。

這更是一座通往自身的橋。

對于娃娃來說，這座音樂之橋通向了她對中華文化更深的認知，也開啟了她自身作為文化橋梁的旅程；對于貝兒來說，這座橋通向的是她從未見過的爺爺，以及她自身的中華文化血脈。

“就像今天的采訪，也是音樂讓我們走到橋梁中間，互相遇見。”娃娃說。

橋的這一端，是她們唱了二十多年的歌；橋的那一端，是所有聽歌長大的人。這座橋把兩個在泰國長大的女孩和聽歌過年的海內(nèi)外華人，連在了一起。(完)

受訪者簡介：

“中國娃娃”組合。受訪者供圖

女子流行音樂組合“中國娃娃”由兩位泰國華人——陳冠樺(娃娃)與李曉燕(貝兒)組成，1999年在泰國正式出道，憑借首張?zhí)┱Z專輯《Muay Nee Kah》迅速走紅。

2001年，她們推出專輯《喔！喔！喔！》。該專輯中一首《發(fā)財發(fā)福中國年》，以“財神來敲我家門”的歡快旋律，席卷中國的大街小巷。這首融合了舞曲節(jié)奏與中國傳統(tǒng)年味的作品，收獲了“新年期間能與劉德華賀歲金曲比肩”的民間熱度，成為商超、街巷的春節(jié)“標配 BG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