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一個愛撒謊的女孩，擁有全世界都向往的童年

01

關(guān)于“一個特立獨行的厲害女人如何在世上生活”，自微信公眾號誕生以來，已經(jīng)被講過無數(shù)遍了。多到讓人覺得陳舊。所以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來決定，要不要寫一篇文章，來講阿斯特麗德·林格倫的故事。

我可以先講幾個片段：

小時候的阿斯特麗德·林格倫，在樹上的時間和在地上的時間幾乎一樣長。

她喜歡攀爬、跳躍，家門口的蘋果樹上，常常有她的身影。納斯的馬路旁有一棵有樹洞的榆樹，后來常常出現(xiàn)在她的作品里，有時被稱作“貓頭鷹樹”，有時又被稱為“汽水樹”。

那是一棵神奇的樹，在阿里斯特德小的時候，她的哥哥曾經(jīng)把一個雞蛋放在樹上的貓頭鷹窩里，好心的貓頭鷹把它孵成了一只小雞，所以阿斯特麗德對這棵樹印象深刻。

“每次我看到它那凹凸不平的樹干，我就想起來，當(dāng)時是怎么樣手腳并用地爬上去，還能記得腳心的感覺。”

長大后的阿斯特麗德，后來創(chuàng)作出了另一個喜歡爬樹的女孩角色——《長襪子皮皮》中的皮皮。

影視劇《長襪子皮皮》

皮皮是那種你看過一遍就不會忘記的人，她太少見了。作為一個女孩，她愛攀爬，力大無窮，打得過世界上最強壯的警察；她沒有父母管，獨自生活，最好的朋友是一匹馬和一只猴子；她有數(shù)不完的金幣，可以一口氣買下 18 公斤的糖果。

長襪子皮皮誕生于二戰(zhàn)時期，她保護了很多孩子的想象力，宮崎駿所創(chuàng)作的《魔女宅急便》原型也來源于此。

皮皮當(dāng)然引起了大人世界的不滿。

出版社最先給了阿斯特麗德退稿信：“內(nèi)容不合適。皮皮太怪了，不利于兒童教育。”

后來故事出版發(fā)行，有男評論家嘲諷：“她不像個小姑娘，像個小怪物。”也有女校長在教育雜志中寫道，“我們不應(yīng)該給女孩樹立這種‘男性化’的楷模。”

阿斯特麗德的回應(yīng)是：“如果一個強壯、自由、愛笑的女孩讓你感到威脅，那問題不在她，而在你自己。”

我先講到這里。你大約能咂摸出，這不是一個尋常的“一個特立獨行的厲害女人如何在世上生活”的故事。

某種意義上，它很好地回答了一個問題：當(dāng)一個女孩被當(dāng)作自然人長大，她會長成什么樣子？

這是一個十足迷人的問題。它像一個誘人的可能性，像一個高高掛在樹頂?shù)模柚绞峙逝篮团紶柕氖Ш猓拍苷碌奈粗麑崱?/p>

它讓我意識到，關(guān)于一個女人要如何在這個世界上生活，并創(chuàng)造點什么，尚有大把未開墾的選擇。而細致地、笨拙地、打定主意地講述一種已發(fā)生的樣本，這本身就很美妙。

這個樣本可以是“長襪子皮皮”，也可以是創(chuàng)造她的阿斯特麗德·林格倫。

02

在用 7000 字的篇幅講完阿斯特麗德的故事前，我先贅述一句：

這篇文章是我們的一個新欄目「她的事說來話長」的開篇。

不止阿斯特麗德，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我會試著打撈出更多復(fù)雜、真實、有趣的女性樣本，在看似遙遠的她們身上，我們或許可以找到自己的答案。

03

阿斯特麗德從小就不是家長們見慣的女孩子。

她身體矯健，跟著膽大、潑辣的朋友學(xué)打架，常常跟猴子一樣，沿著屋頂?shù)膲ψ邅碜呷ィ睃c子從她的腦海中層出不窮地冒出來。盡管成績不錯，但因為和班上淘氣的女孩子組成幫派，她經(jīng)常被告到校長那里去。

17 歲那年，阿斯特麗德第一次剪了短發(fā)，她出生在一個剪短發(fā)會登上報紙的時代，一則《諾赫特莊園的小姑娘竟然剪了短發(fā)》的短訊和街上無數(shù)人的目光，一起對準(zhǔn)了她。人們總想摘掉她的帽子，看看她對自己的頭發(fā)做了什么，而一向慈愛的父親，在接到她剪頭發(fā)的電話后，也顯得面色凝重，“那你就別回家了”。

后來的回憶錄里，她不止一次提到人們對“短發(fā)事件”的大驚小怪，“我只是剪了個頭發(fā)而已，但他們仿佛覺得我犯了法。可是那個夏天我騎車、跳舞、寫詩、想寫小說，頭發(fā)越短，我的腦子越自由。”

短發(fā)的阿斯特麗德

僅僅一年后，另一件“驚天動地”的事發(fā)生了，阿斯特麗德“未婚先孕”，沒人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盡管多年后再次提起這件事，婚前婚后生育已經(jīng)沒有多大區(qū)別，但在 20 世紀(jì) 20 年代中葉，如她所說，“這比古斯塔夫·瓦薩過往收回維莫比城特許權(quán)引起的震動還要大。”

家里給出的解決方案是，結(jié)婚。“如果你真的想要孩子，也應(yīng)該找另一個人做孩子的父親”。但阿斯特麗德不想，她想要這個孩子，但不想要孩子的父親。

她的解決方案是，出走，離開維莫比城，北上斯德哥爾摩。

她在斯德哥爾摩找了一處公寓，一邊適應(yīng)新城市的生活，一邊在斯德哥爾摩商學(xué)院學(xué)習(xí)速記和打字，后來受到援助婦女的律師艾娃·安登的幫助，她在哥本哈根生下了孩子，并為他找到了一處臨時的寄養(yǎng)家庭，而阿斯特麗德則回到斯德哥爾摩商學(xué)院繼續(xù)學(xué)習(xí)，同時物色新的工作來養(yǎng)活自己的孩子。

對于當(dāng)時的離開，阿斯特麗德堅信，她不要像傳統(tǒng)未婚懷孕的女兒一樣，被從家里趕出去。“我是自己把自己趕出去的，十匹八匹野馬也拉不住我。”而后來再回到小城，她也引以為傲。帶著兒子拉士去商店里買東西，她一邊被旁邊的拉士叫媽媽，一邊自報“埃里克松小姐”，售貨員目瞪口呆地確認，她則肯定地回應(yīng)：“對，是小姐”。

“當(dāng)我把我無辜的兒子帶到一座小城的時候，我認為我做了一件開創(chuàng)性的事，那里的人不習(xí)慣看著未婚的母親大大方方地帶著自己的孩子。不習(xí)慣看著這樣的孩子與其他人的孩子一樣被寵愛。”

阿斯特麗德和兒子

面對自己的孩子，她也不是那種傳統(tǒng)的母親。

她不是那種安安靜靜坐在公園靠背椅上，看著孩子玩耍的媽媽。帶著兒子拉士從小山上往下滑時，她自己玩得更開心，甚至沒注意到裙擺壓在紙板下被磨破了，最后還得兒子幫忙打掩護才能回家。她為了跳上疾馳的有軌列車，甚至跑掉了一只鞋，還因此受到了列車員的訓(xùn)斥。

但大人世界里的窘迫，常常在童年的世界里被當(dāng)作“造反”的勛章。兒子拉士在提到自己的母親時，常常帶著很多驕傲：“我長大以后，我為能擁有讓同學(xué)們驚得目瞪口呆的媽媽而感到自豪。”

她熱衷于和孩子站在一起，在大人的世界里造反，即便她本來應(yīng)該隸屬于大人的陣營。

拉士 13 歲那年，在媽媽阿斯特麗德的幫助下，在學(xué)校做了一次關(guān)于青年人造反的演講，主題是：當(dāng)個孩子真不容易。

“當(dāng)個孩子真不容易，意味著要順從大人的要求，躺下睡覺、起床、穿衣服、吃飯、刷牙、洗臉，還意味著，個人的儀容、健康、日常穿戴和憧憬，都必須聽大人的，哪怕大人的提示很片面、很不合適，你也必須言聽計從，不得有半點抱怨。”

她的一生，眼睛始終望向童年。望向被壓抑的天性，望向本該自由的不自由。

04

長襪子皮皮也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誕生。1941 年的冬天，在女兒卡琳的病床前，阿斯特麗德第一次聽到“長襪子皮皮”這個名字。

“媽媽，講講長襪子皮皮的故事吧。”

阿斯特麗德不知道長襪子皮皮是誰，為什么女兒想聽她的故事？但她決定順著這個名字講下去，于是，每天都有一個冒險故事，在病床邊誕生。

“皮皮的全名叫皮皮露達·維多利亞·魯爾加迪婭·克魯斯蒙達·埃弗拉伊姆·長襪子。”

“皮皮住在維拉·維倫古拉，她和一匹馬、一只猴子住在一起。她力大無窮，可以單手舉起馬。她父母不在身邊，所以她不去學(xué)校，也不聽大人話。”

“她頭發(fā)的顏色像胡蘿卜一樣，兩條梳得硬邦邦的小辮子直挺挺地豎著，她的鼻子長得就像一個小土豆，上面布滿了雀斑。”

“皮皮收藏了很多的寶貝，里面有奇特的鳥蛋、別致的貝殼和石子、小巧玲瓏的盒子、美麗的眼鏡、珍珠項鏈以及皮皮和她爸爸周游世界時買下的各種東西。”

在阿斯特麗德的即興講述里誕生的皮皮，前所未有。她獨自生活，沒有人照護，和一匹馬和猴子為伴；她有數(shù)不清的金幣，可以肆無忌憚地買糖吃；她睡覺總喜歡把頭縮在被子里，把腳放在枕頭上；她的力氣比世界上任何一個警察都要大，可以輕易把欺負自己的男生舉起來掛在樹枝上。

影視劇《長襪子皮皮》

皮皮像一個“造反”的外來者，挑戰(zhàn)在大人的世界里習(xí)以為常的一切。

有人問她為什么要倒著走路，她反駁，“我們難道不是生活在一個自由的國度里嗎？人們難道不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嗎？”

有人對她臉上的雀斑指指點點，她也以此為驕傲：“我覺得雀斑非常漂亮。”

面對著力量最強的男人的挑釁，她并不露怯：“我是世界無敵的大力女子。”

所有的孩子夢想著成為英雄和警察扶持正義，皮皮的夢想是成為燒殺劫掠的海盜。

皮皮還有個最終的愿望：拒絕長大。“誰說人一定要長大呢？大人沒有一點樂趣，他們總是有一大堆麻煩事。”

影視劇《長襪子皮皮》

按照當(dāng)時兒童教育的標(biāo)準(zhǔn)，皮皮當(dāng)然不算什么好孩子，甚至有很多惡習(xí)。

她會撒謊，愛插話，常常瞎話連篇。騙人說媽媽是天使，印度人倒立著走路，自己曾經(jīng)被一條大蟒蛇纏住，騙小朋友說吃下的豌豆是長生不老藥，倒著睡覺是唯一正確的睡覺姿勢。她在的地方也隨時會出亂子，動不動摔碎了咖啡杯，把雞蛋掉在頭上，把面粉搞得到處都是。她還會打架，會在樹上、房頂上、懸崖上爬來爬去，甚至開玩笑戲弄警察。

阿斯特麗德不寫理想的、符合教育榜樣的孩子，她寫真實的孩子，他們喜歡游戲和惡作劇、不愛上學(xué)、討厭被管教，但與此同時，孩子獨有的善良和天真，也在她的筆下被真實地呈現(xiàn)。

《長襪子皮皮》里有個故事，寫兩個潛入家里偷東西的流浪漢，在看到皮皮只是一個小女孩之后，想搶走她的所有金幣。皮皮當(dāng)然不怕他們，她力大無窮，輕易地就把流浪漢舉了起來，就在流浪漢準(zhǔn)備落荒而逃的時候，皮皮從冷藏柜里拿出了牛奶和面包，她邀請他們一起吃飯、跳舞，然后在臨走的時候，再分給他們每人一個金幣：“這是你們體面的收入。”

影視劇《長襪子皮皮》

不合常規(guī)但善良的皮皮，很快就成了卡琳的好朋友，但與此同時，她被大人的世界拒絕了。

卡琳 10 歲那年，阿斯特麗德把皮皮的故事整理成了打字稿作為卡琳的生日禮物，同時又投給了出版社。不久就收到了退稿信，出版社給出的理由是“不利于兒童教育”。沒有人會接受一個力大到能舉起一匹馬的女孩，更直白地講，沒有人會接受一個不像女孩的女孩。

阿斯特麗德感到無力，但她也堅定地回應(yīng)：“如果一個強壯、自由、愛笑的女孩讓你感到威脅，那問題不在她，而在你自己。”1945 年，她用重新修訂過的故事參加了瑞典童書出版社Rabén & Sj?gren舉辦的一場兒童文學(xué)寫作比賽，贏得了第一名。于是，《長襪子皮皮》于 1945 年 11 月正式出版。而首次印刷上市后，僅僅數(shù)周就全部售罄，成為了瑞典有史以來最暢銷的童書。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翻譯成超過 100 多種語言，它甚至被改編成為連環(huán)畫、廣播劇、電影、電視劇和動畫。

瑞典紙幣上的長襪子皮皮

值得一提的是，皮皮發(fā)行的時候正值二戰(zhàn)，在那個被戰(zhàn)爭、饑餓圍裹的世界里，皮皮的勇敢、大方和冒險精神，給很多孩子帶來了無窮的快樂，某種程度上，是皮皮和阿斯特麗德保護了他們的信心和想象力，不被遠處的戰(zhàn)火所損傷。

2004 年 5月 26 日阿斯特麗德·林格倫兒童文學(xué)獎第二次頒獎大會上，瑞典首相約蘭·佩爾松的致辭中有一句：“皮皮是自由人類的象征。”

阿斯特麗德在之后的回應(yīng)里說，“我不想寫一個聽話的女孩，我想寫一個孩子心里希望成為的自己”。她無心寫一個在課堂上、在大人的眼中可以被當(dāng)作榜樣的孩子，那樣的小孩已經(jīng)很多了，她要寫一個自由的孩子，賦予她自由選擇的權(quán)利，賦予她不穿裙子的自由，賦予她小時候在樹林里奔跑的快樂。

如果其他的童話作家告訴小孩的話是：要懂事、天真、善良，林格倫對小朋友的叮囑則是：“別讓別人打擊你，要調(diào)皮、自由、奇妙。”

如今，瑞典每年新出生的女嬰中，“皮皮”是最常見的名字。阿斯特麗德經(jīng)常會收到那些被她鼓舞到的“皮皮們”的信，她也熱忱地給他們回信。

她寫給想成為皮皮的女孩：

“你說你想像皮皮那樣從床上跳下來，不刷牙，不做功課，還擁有一匹馬和一只會說話的猴子。這聽起來很棒。”

但“如果你哪天決定不想當(dāng)皮皮了，也沒有關(guān)系。做瑪格麗塔就已經(jīng)很厲害了。”

她寫給不愛上學(xué)的男孩：

“你坐在教室的椅子上，腦子里卻可以在南海的船上、月亮上，或者維拉·維倫古拉的屋頂上。”

無論是寫信還是寫故事，一種自由精神始終常駐在阿斯特麗德的筆下，你擁有如何度過自己童年的自由，擁有如何長大的自由，與此同時，你也擁有不長大的自由。

05

像文章一開頭說的那樣，1971 年瑞典文學(xué)院授予阿斯特麗德“金質(zhì)大獎?wù)隆保菏堪⑼袪枴ぢ〉驴司S斯特這樣形容阿斯特麗德：

“您在這個世界上選擇了自己的世界。”

她靠著自由的創(chuàng)造和想象，在這個世界上選擇了一個兒童的世界，一個被自然、動物和伙伴包圍的世界。而在這個選擇的過程中，阿斯特麗德反復(fù)提到的，是一種“造反”的勇氣。

“造反”可以創(chuàng)造一些新的想象，“造反”也可以改變一些新的現(xiàn)實。

寫作中的阿斯特麗德

1976 年，阿斯特麗德寫過一篇諷刺文章《Pomperipossa in Monismania》，寫一個人因為高額的稅率，最后不得不去街邊乞討。這篇文章影響到了后面的選舉，也促成了瑞典的稅制改革。

1978 年，她被授予和平獎。獲獎感言里，她堅持要講孩子的故事，她要制止發(fā)生在孩子們身上的暴力。

“既然你們已經(jīng)給了一個兒童文學(xué)作家和平獎，那你們就別指望有什么國際性問題的靈丹妙藥。我想講孩子的問題……

一個孩子是變成熱心、開朗、誠信，并有能力與別人和睦相處的人，還是變成一個冷血、殘酷的孤獨狼，這取決于世界對待兒童的態(tài)度，取決于是否教給他愛。得到關(guān)愛并愛自己父母的孩子，一定會從父母那里學(xué)會一種愛自己周圍，愛整個世界的胸懷，并把這種胸懷保持終生，這是多么好的事情。盡管他或她不屬于決定世界命運的那些人。如果他或者她，碰巧成了決定世界命運的人中的一員。那么對我們大家也是幸事。因為他或者她的胸懷是愛而不是暴力。”

一年后，瑞典有了父母不得以任何形式體罰孩子的法律，而瑞典是世界上第一個有這種法律的國家。

后來，阿斯特里德又寫了幾個關(guān)于善待動物的故事，這些故事發(fā)表在瑞典的報紙上。她從小生活在農(nóng)場，向來接受不了動物被虐待的方式，看它們被關(guān)在扭曲窄小的空間里，被喂食各種奇怪的藥片。

“每一只豬都應(yīng)該過上更好的豬的生活”，她寫道。

80 歲那年阿斯特里德的生日，首相在她的生日上帶來了一個非常特殊的禮物。他告訴她，幾個月后會有一部新的法律生效。在未來，牛、豬和雞都會得到更好的照顧，它們也會以一種沒那么殘忍的方式死去。全世界熱愛動物的人都為這項瑞典的新政策歡呼。

晚年的阿斯特麗德·林格倫

阿斯特麗德·林格倫在某種程度上證明了，一支筆可以做到更多。2002 年她在斯德哥爾摩去世，為了紀(jì)念她，瑞典專門設(shè)立了“林格倫紀(jì)念獎”，這個獎表彰的不是她的文學(xué)成就，而是“終身貢獻”和“兒童文化推動力”。

如果你看過影視劇版《長襪子皮皮》，應(yīng)該會記得片頭曲里有一句歌詞，翻譯過來是：“我們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創(chuàng)造世界。”

這句話在皮皮身上像一種愿望，在阿斯特麗德·林格倫身上，卻是一件持續(xù)終身的、被踐行的信條：

選擇自己的世界，改變它、創(chuàng)造它，就像建造一座童年的花園那樣。

06

我們不是帶著對一個傳奇女性的仰望去看到阿斯特麗德·林格倫，她和長襪子皮皮一樣，代表的不是某種榜樣，她是一種愿望——創(chuàng)造出一個奇異自由的童年，然后永遠停留在那里，不再長大。

林格倫的一生好像永遠生活在童年。

77 歲的她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白日夢，生活在她這里是幼稚的游戲，而她永遠是主角。“每天晚上我在入睡前，我躺在床上，放開想象的翅膀，一次又一次地復(fù)原我想到的最幼稚的故事，我自己永遠是故事的主角。”

80 歲的阿斯特麗德，一顆迫不及待要玩耍的心，也一直活躍在她的體內(nèi)。她被邀請去到歐洲、美洲領(lǐng)獎、觀光，但最后總會回到瑞典，她用自己的稿費在曾經(jīng)生活過的島上買了一塊地，周圍有很多的樹，曾經(jīng)她和丈夫、孩子在那里度過了很多美好的時光，后來那里成為她和家人們的度假小屋。她依然幻想著，能去波羅的海里游一游泳。

即便到了雙目接近失明的 90 歲，她不會忘記給翻譯自己作品的譯者，寫下祝福的賀卡。

因為有一顆生活在童年的心，衰老和死亡幾乎困不住阿斯特麗德·林格倫的生活，她依然喜歡攀爬，喜歡玩耍，喜歡偶爾在大人的世界里開一開玩笑，造一造反。

阿斯特麗德的晚年，有一首她常常引用的詩，來自昆沃爾·阿納爾的《老朽》：

“聽力有點兒差

視力也不佳

病魔糾身，身體虛弱

老朋友一個接一個去了九泉之下。

不過還是不要過多抱怨，

當(dāng)生活把過去送來的禮物一個接一個地拿走

你更容易輕便搬家。”

自然與輕盈像是與生俱來停留在林格倫身上的禮物，看似是一種虛無的樂觀，但卻抵御得了那些現(xiàn)實里的沉重。

看完林格倫的一生，我想起她的另一部作品，《吵鬧村的孩子》。

整本書沒有什么大的探險發(fā)生，一群孩子熱熱鬧鬧地生活在吵鬧村，吵鬧村有很多的動物、大自然、小伙伴。他們在上下學(xué)的路上唱歌，陪村里孤單的老人聊天，上島給獨居的克里斯汀送物資，解救一只被鞋匠粗暴對待的小狗，把它變成一只漂亮快樂的小狗。

童年的暖流，流經(jīng)林格倫的一生，然后在林格倫身上，變成更多的支流，去往更多人的童年。

電影《喧鬧村的孩子們》

撰稿：陳醋

責(zé)編：王雪琴

主編：梁珂

部分素材來源于：

書：《林格倫傳——童話外婆的精彩人生》《長襪子皮皮》《瘋丫頭馬迪根》《親愛的孩子們》《林格倫二戰(zhàn)日記》

電影：《關(guān)于阿斯特麗德》《長襪子皮皮》《喧鬧村的孩子們》

文章：李之義《林格倫和她創(chuàng)造的兒童世界》、Lens《一個不聽話的女孩，改變了世界對童年的想象》

部分圖片來源于：Astrid Lindgren F?rvaltning.

晚禱時刻：

這是林格倫唯一的一首詩

《假如我是上帝》

“假如我是上帝

我會為我創(chuàng)造的人類哭泣。

他們是我的復(fù)制品

與我不差分厘

我為他們哭泣

為他們的罪惡

殘暴

愚蠢

還有他們可憐的善良和憂郁。”

不要失去做白日夢的勇氣 ，

即便我們是大人，

即便我們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