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春天的武夷山，看一片樹葉如何成為茶？

去到武夷山的機緣，不是因為我看了太多的旅行攻略，而是要在這里開展為期一周的茶產業帶調研及采訪。而這一次采風過程對我而言，是意外打開了一扇窗戶，茶人朋友提供的關于這片土地美好的線索，讓我找到了探索武夷山春天的路徑。

以植物為媒介，進入中國五大國家公園之一的武夷山國家公園，在領悟茶香的路上，我也發現了更廣大的自然天地。

武夷山下，溪山行旅

李娟曾寫：植物的自由讓長著雙腿的任何一人都自愧不如。綠色就是大地上最廣闊、最感人的自由。而我對春天武夷山的印象，是一個綠的夢境。山野里五彩斑斕的綠，讓綠色的生命力有了延伸，溪水的幽藍，青苔的深綠，巖石的青綠，共同筑起了這個綠之夢。

武夷山風景區，位于閩西北閩贛交界處的福建南平市武夷山市。武夷山腳下的度假區內，有不少主理人民宿，窗景就能直接遠眺大王峰和玉女峰，還擁有竹林和茶園，在小院子即便哪也不去，就是只喝茶，和民宿主人聊天也不覺得時間荒度。當地的玩樂消遣的方式，也切換成了逛茶館聊天，去不同風格的茶室喝不同坑、澗的巖茶，數十泡之后的回甘出現了奇妙的西瓜味。

我去拜訪茶人的時候，他們自己的茶空間其實就在自然里，他們會說“山野中的荒野茶攤”滋味最好。因為武夷山并不是一座山，武夷山景區有36峰（如大王峰、玉女峰、天游峰等），72巖，而廣義的武夷山脈（含保護區）則有超過百座海拔千米以上的山峰。茶人們都會有自己的一條路線，熟門熟路找到那個依山傍水的煮茶角落。

采訪中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個姑娘跟我告訴我的。她說夏天時她還會找有瀑布的山間，一邊旁邊在湖中潛水一邊喝茶，那意境光是想就夠美的了。

如果你有兩天的時間安排去探訪武夷山景區，可以像我一樣第一天先去走巖骨花香游步道，這條步道從大紅袍母樹景區開始，經慧苑禪寺、鷹嘴巖、古崖居、流香澗到水簾洞為終點，當然反穿也可以，全程差不多是兩個小時。

和其他景區步道最大的不同是，你會穿越茶山核心的坑澗，沿著溪澗徒步，看茶田層疊如浪。沿途兩側都種滿了茶樹，肉桂、鐵羅漢、北斗、百瑞香、白牡丹，武夷巖茶“巖骨花香”的韻味就來源于此。巖壁上盛開著百合，蘭花和和各種無名野花，流香澗環境最為幽美。

起點的大紅袍母樹，我跟茶人朋友春天進山時，看到過他們在那里的祭茶儀式。大紅袍母樹下祭桌展開，鼓樂齊鳴，盛大而莊嚴。在祈福之中，能窺探到這里的人以茶為生，與自然的相處之道。祭茶結束，春茶季才真正拉開序幕，茶人開啟為期數月的春茶采摘，制作，像苦行僧閉關一樣，這一個月他們在山上辛苦無比，搖青時的肩膀一直是紅腫的，一天也睡不了幾個小時，精力都投入到制茶之中。

第二天上白云禪寺看日出。“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書本上的詩句在春日的白云禪寺有了具體的畫面。清晨入禪寺，你能感受那種云深不知處，萬物皆融化在深幽之地的感覺。

那是一種很特別的體驗，天還未亮，一路上打著手電筒摸黑看鳥鳴，到白云禪寺就能聞到燭火味，步行四十分鐘抵達山頂觀景臺，暮光慢慢亮起，云海在山里翻涌。六點的時候有寺院的齋飯，一般是素食和粥，隨喜給錢，自己洗碗，因為這樣一個清晨，一整天都會覺得自己身處巨大的自然能量場。

等下山后，慢慢悠悠地去感受九曲竹筏，九曲溪發源于森林茂密的武夷山，河流深切彎曲，清澈的溪水是武夷山的靈魂。乘坐竹筏在九曲溪中繞山前行，竹筏隨著船夫手中的竹竿緩緩向前，每一曲都有自己的特色，溪邊的巖壁時常都能看到古人留下的摩崖石刻。“一曲溪邊上釣船，幔亭峰影蘸晴川”，一個多小時一晃而過。

除此之外，武夷山印象大紅袍劇場周末也會有《印象大紅袍》演出，如果想要深入了解武夷山茶文化故事的，也可以去劇場看一回。

桐木關中，有青樓與山野之風

在采訪正山小種的守山人時，他告訴了我武夷山有這樣一處地方，叫做桐木關，這里是武夷山國家公園的核心區，也是正山小種的發源地。早在18世紀，這里出產的正山小種紅茶就飄揚過海，在歐洲市場成為英國皇家的貢品。

從武夷山景區開車到桐木關，差不多是一個半小時，沿著國家公園一號風景道一路開，沿途還能看到瀑布月亮灣，隱藏于一片翠綠間，靠近其中水聲轟鳴，景色秀麗。快到時搖下車窗，感覺空氣甚至都帶有甜味。這里水清澈見底，透著翡翠一般的綠色，湖底有五顏六色的石頭，茶園與竹林相伴，是真正的山野之地。

這片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是中國東南大陸現存面積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中亞熱帶森林生態系統，擁有各類物種超過10700多種，是鳥的天堂，也是蛇的王國。一直以來，桐木關并沒有以旅游景區的狀態來迎接游客，而是作為保護區存在著，所以風景更為原生態。

游客如果要進入有兩種方式，一是找當地的村民預訂住宿或者用餐，由當地人提前報備；二是自駕去月亮灣旁邊的哨卡，登記個人信息后再進入國家公園。當然時間充足的情況下我會推薦你多住幾日，武夷山人喜歡的“旅游方法”，就是帶上旅行茶具去那住上一段時間，隨意找一處小溪，再找三兩好友，面朝青山就能煮水泡茶。

進入到桐木關最佳的時間是春天，因為春天是制茶季，翠山環繞，茶香四溢。在這里可以探訪正山小種傳統制作的關鍵建筑：青樓。正山小種的松香味道與其傳承久遠的青樓做茶關系密切。所謂青樓，是指用來做茶青的地方，被當地人稱作初制廠。

青樓的結構很特別，木質房屋設計為三層半：底層設有灶膛、火坑和煙道，用于燃燒馬尾松柴；一樓為烘焙間，茶葉通過竹篩烘烤；二樓為緩沖層，通過開關木門調節溫濕度；三樓為萎凋間，茶青均勻攤晾在竹席上。正是因為這種設計，松煙滲透茶葉，而后形成獨特的松煙香和桂圓湯味。不過如今森林保護，熏制正山小種的松木也已經被保護起來，所以如果再不去，可能這種古法工藝有一天就看不到了吧。

在這里住下幾日，清晨的時候你還可以感受雨霧迷蒙的桐木村，這里的野生猴也不怕人，常常集中在武夷山自然博物館橋頭附近，夜晚的時候可以探訪昆蟲，也許會遇到這里的金斑喙鳳蝶（蝴蝶中的大熊貓），除了茶馬古道，烏石巖也是夜觀的好地方。晴朗無云的夜晚，院子里抬頭就是繁星閃爍。

說這里是武夷山的秘境絕不為過，所以在游覽的過程更要保護好這片土地。

市區里，感受煙熏的一切味道

武夷山人特別擅長熏的技藝，這種技藝除了放在制茶外，也放在美食之上。熏鵝，就是當地必嘗的一道菜肴。

武夷山熏鵝，做法很特別：先鹵后熏。熏制的過程中需要使用大紅袍茶葉、糯米酒、月桂葉、香辛料……先鹵的時候，要提前做好老鹵汁，放入現宰的鵝，鹵煮2小時。而到熏的環節，將瀝干水分后的鵝肉，全身涂抹辣椒粉，鹽等調味料，放入烤箱內，備有糯米、桂葉、茶葉，用文火將糯米烤焦出的煙熏制。

此次采訪，我在茶人的家里吃過一頓家宴，這頓家宴是他的老父親張羅的。除了煙熏的鵝肉之外，煙熏的雞蛋也很好吃，而且當地的炒粉也好吃搭配當地春日的野菜，一桌富有武夷山特色的農家宴就完成了。茶人的家中連飲料都是特調的，是巖茶飲，特別清涼解膩。

在武夷山采訪的時候，還有一個茶人給我講了一段故事，就是有一年武夷山發大水，然后這就忽然變成了一個動物王國。水里面有蛇有魚，不少人劃著船在抓魚。他們心態很好，早已習慣了這里可能發生的一切。這個故事也從側面告訴我們，武夷山的自然生態好，溪里少不了魚，來到武夷山，也要嘗嘗這里的魚，味道特別鮮美。

從紅燒小河魚，紅眼睛到小筍炒酸菜，到螺螄，紅糖年糕。你可以一口就把武夷山的春色吃進肚子里。

武夷山，一個飄著茶香的城市，我以前對這里沒有任何概念，直到開始喝茶后，聽到身邊的人不斷地提到武夷山。武夷山風土絕佳，對于茶而言，這里有適合茶樹生長的微型氣候，這里形成了不同的山場，因此巖茶的滋味千變萬化。而對于人而言，這也是一個空氣清新，食物好吃，人情味濃，適合短暫隱居的度假之城。

也感謝茶人朋友帶我去的野山，提供的旅行之法，讓我看到了景點之外武夷山隱世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