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毛飲血》第二章 我爸是教師，我弟出生時，我家只有100塊

• 我弟弟出生那天，家里只有100塊錢。

這事是我媽后來告訴我的。她說那時候，當老師的工資低，我爸一個月才掙三十多塊。

家里還有地。

打我記事起，我家和三個叔叔家的地都是合在一起種的。

農忙的時候，我媽我爸我叔我嬸一塊下地干活，我爺爺放羊，我奶奶在家看孩子。

等我稍微大一點，就幫著奶奶一起看弟弟妹妹。

那時候收麥子時有麥假，收豆子時有秋假。所以我爸雖然在學校教書，莊稼地里的活兒一樣也沒少干。

那時候村里沒有工廠，也沒人出去打工。農閑的時候，我爸媽就接些手工活回來做，掙點零花錢。

家里就這點進項，攢不下錢。

• 我弟弟快出生的時候，我爸把家里所有的錢都翻出來，滿打滿算也就100塊。

他就揣著這100塊錢，帶著我媽去了外省的一個縣城醫院。

那時候我才4歲，剛能記事兒。我記得爸媽走后，我在三嬸家住幾天。

幾天后，爸媽抱回來一個嬰兒，那就是我弟弟。

其實我爸媽當時不想要二胎的，我爸怕被學校開除。

但我奶奶不干，因為我是女孩，硬主著要了這個弟弟。

現在有時候我媽還開玩笑說：“都怨你奶奶，要是光要你一個，我多省心。”

• 我媽丟了5塊錢！

記得上小學時，有次回家，看見我媽急得團團轉，到處翻東西，我奶奶也在旁邊幫忙。

問了才知道，我媽丟了5塊錢。

80年代后期的5塊錢，還是挺值錢的。

我那時候每天的零花錢最多1毛錢，最好吃的綠豆冰糕和奶油冰糕，也是1毛錢。

那時候一年的學費好像是20多塊。但我爸是老師，教師子女不用交學費，那些年也省了不少錢。

• 1994年，我初中畢業，考上了中專。

這在村里也算是件轟動的事。

那時候考上中專，堪比現在考上985，而且畢業是包分配的。

我記得一年學費2000塊，我爸一個月工資400塊，我一個月生活費200塊。

學校在200里地外的市里，坐公交車要2個小時，車費10塊錢。

• 中專第二年，我丟了300塊錢。

那天晚上，舍友們叫我出去玩。

我有一個特別可愛的卡通錢包，里面裝著我所有的家當——300多塊錢。

我把錢包挎在手上，就跟舍友出去了。等玩完回到宿舍，才發現錢包沒了。

當時是冬天，我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差點急哭了。那可是我一個半月的生活費啊！

舍友們和我一起回去找，哪兒還找得到？

我不敢跟家里說。

舍友們覺得過意不去，一人給我湊了幾十塊錢。我省吃儉用，好幾個月才把這筆錢還上。

• 1997年，我上班了。

第一個月工資300塊。我給了奶奶50，給了姥姥50。

我特別高興——我是大人了，能掙錢了。

現在又過去了20多年，我的孩子也長大了。我跟他說這些事，他根本不敢相信。

畢竟他看一場演唱會就要花1000塊，怎么能理解生個孩子才花100塊呢？

網上很多人都說，想回到過去。

回到那個純真樸實的年代。

• 可我從來不想。

我爸去上班，騎的是那種二八大杠，吱嘎吱嘎的響。

去我姥姥家串親戚，也是騎這輛車。我媽坐在后椅架上，我斜坐在前面大梁上。

后來有了弟弟，又買了一輛車子，我爸馱著我，我媽馱著我弟弟。

交通不方便，我初中畢業前沒去過幾趟縣城。

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才能穿上新衣服。

吃的不好，我還饞，瘦的像個豆芽菜。

做飯用大鍋，燒柴火。

冬天沒暖氣，手都凍破了，天一回暖癢癢的很。一個冬天最多洗一次澡。

夏天沒空調，頭上身上都是痱子。

我16歲那年頭上還長過虱子。

以前的生活在我眼里意味著：窮，落后。

我還喜歡現在這個鋼筋水泥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