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和伊朗知識分子聊過天,尤其是那些受過高等教育的理工科精英,你會發現一種奇特的“惹人生厭”。
他們張口就是:“波斯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世界帝國。”然后滿懷優越感地加一句:“比中國還要早很多。”說完,用一種睥睨的目光看著你,等你露出驚訝的表情。
可如果你接著問:“阿契美尼德王朝的行政制度怎么運作?大流士改革改了些什么?瑣羅亞斯德教在薩珊王朝的地位后來怎么演變的?”——大多數人的眼神會開始飄忽。
再問一句:“安息王朝在阿契美尼德和薩珊之間,還是之后?”很多人會愣住。
他們對自己的歷史,只有符號,沒有細節。
這不是他們笨。這是伊朗教育政策刻意制造的“知識真空”。
1979年伊斯蘭革命后,霍梅尼的繼承者們面臨一個兩難困境:一方面,他們需要用古波斯的輝煌來反擊西方的“伊朗落后論”,教科書里會強調居魯士圓柱是“最早的人權憲章”,阿契美尼德是“第一個全球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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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他們又不敢講得太細——因為一旦講透阿契美尼德的世俗化行政、多民族包容、宗教寬容政策,學生就會忍不住想:前伊斯蘭時代這么輝煌,那伊斯蘭化之后,到底是進步還是退步?
更致命的恐懼是:學生會想起巴列維。
1971年,巴列維國王在波斯波利斯舉辦“波斯帝國成立2500周年慶典”,把居魯士奉為“國父”。霍梅尼當時罵那是“異教復辟”。所以現在的教科書只能把阿契美尼德壓縮成幾頁英雄式簡介,淡化瑣羅亞斯德教的內涵,跳過行政制度的細節。
這種“驕傲卻模糊”,正是神權教育最深刻的撕裂:它必須用前伊斯蘭的榮光來證明伊朗不輸于人,卻又必須把這份榮光永遠關在籠子里。
大家還記得“中俄伊大三角”的說法么?
很多人曾經相信,中國、俄羅斯、伊朗可以形成一個穩固的“大三角”,共同對抗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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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理論其實不是我們發明的。它是美國地緣政治學家布熱津斯基在《大棋局》里提出的一種戰略猜想:如果中、俄、伊在地緣上形成穩定三角形,就能把美國從亞歐大陸“擠壓”出去。
但布熱津斯基只說對了一半。他看到了這三個國家的地緣潛力,卻沒看明白:這三國的戰略利益,根本不在一條線上。
俄羅斯的戰略方向在東歐,和北約對峙;伊朗的戰略方向在中東,和以色列死磕;我們的戰略方向在印太,面對的是美國圍堵。
如果真搞聯盟對抗,很容易出現一種場景:伊朗因為和以色列的沖突被拖入戰爭,要求我們下場支援——可這事兒跟我們有什么關系?我們憑什么要為伊朗的“抵抗敘事”買單?
更關鍵的是:中、俄、伊三國都算是地緣政治上的“棋手國家”。既然是棋手,誰來當盟主?另外兩國能不能聽盟主安排?這種結盟注定是不穩定的。
所以,所謂的“中俄伊大三角”,在現實中根本不存在。中國從來沒有依托聯盟進行對抗的戰略,因為聯盟對抗的代價太大——你可能會因為盟友的、跟自己毫無關系的戰略方向被拖下水,空耗國力。
很多人可能會問:伊朗不是買了我們那么多石油嗎?不是和我們簽了25年合作協議嗎?怎么就不是朋友了?
答案很簡單:伊朗對我們的定位,從來就不是“朋友”,而是“工具”。
從經濟上看,伊朗確實依賴中國——中國購買伊朗約90%的石油出口。但這筆交易對伊朗來說是救命錢,對我們來說只是能源多元化的選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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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的折扣原油約占中國海運石油進口量的13%,完全可以在俄羅斯、沙特之間找替代。
從戰略上看,伊朗希望借重中國來制衡美國,這一點不假。但伊朗的“反美”,不等于“親華”。伊朗駐華大使曾公開說,1978年革命后,伊朗外交政策的核心是“獨立自主、不依賴大國”。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們誰也別想控制我。
更微妙的是伊朗精英層的心態。很多伊朗知識分子至今懷念巴列維時代,向往西方的生活方式。和很多俄羅斯人一樣,在他們眼里,中國只是“沒辦法的選擇”,不是“真心的朋友”。
一邊在中國賺錢,一邊在私下里保持那種“波斯比中國早”的優越感——這種心態,才是兩國關系的真實底色。
2023年,中國斡旋伊朗和沙特復交,這事兒在國內被廣泛宣揚。但一些西方外交官私下質疑:中國在其中到底發揮了多大作用?其實,德黑蘭對此事的認知,和我們的宣傳之間,存在不小的溫差。
說到底,中國在中東奉行的從來都是“雙軌策略”:一邊和伊朗做生意,一邊和沙特、阿聯酋保持關系。這才是真正的地緣智慧——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
2026年3月,當美以的導彈落在德黑蘭時,很多人本能地想起一個詞:“反美斗士”。
但請想一個問題:如果伊朗真的是我們的“鐵桿兄弟”,為什么過去幾年,伊朗和俄羅斯的能源談判,從來不考慮我們的利益?為什么伊朗在核問題上和西方討價還價時,從來不和我們通氣?為什么伊朗即便面臨戰爭威脅,也不愿意大力購買我們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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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很殘酷:國與國之間,只有利益,沒有兄弟。
布熱津斯基的“大三角”理論之所以失敗,是因為它假設三國利益一致。但實際上,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算盤。伊朗想讓我們替它扛雷,俄羅斯想讓我們給它輸血,我們想保持戰略自主——這三者之間,哪有那么容易調和?
丘吉爾說過一句狠話:如果希特勒入侵地獄,我也愿意在下議院為惡魔說幾句好話。這位鐵桿反共分子,愿意和蘇聯聯手應對納粹德國,不是因為喜歡蘇聯,而是因為大英帝國的利益需要。
同樣,我們和伊朗保持關系,不是因為喜歡他們的“抵抗敘事”,也不是因為他們對中國游客喊過什么,而是因為:在中東這片土地上,有一個不受美國控制的變量,對我們有戰略價值。
但這種價值,不等于我們必須為伊朗的生死存亡買單。2月28日德黑蘭挨炸時,北京的表態是“呼吁停火”,僅此而已。這不是冷漠,這是清醒。
這幾天,很多人討論:伊朗被炸了,我們該不該同情?
我的觀點是:同情歸同情,清醒歸清醒。
你可以為那些在爆炸中死去的平民感到痛心,但不必把伊朗想象成“鐵桿兄弟”。兄弟不會一邊炫耀“波斯比中國早”,一邊歧視你;兄弟不會一邊靠你的石油訂單續命,一邊在私下保持那種若有若無的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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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博主在敘利亞街頭被追著喊“秦腔窮”,揮拳反擊后反被關了五天四夜。而那些在中國賺得盆滿缽滿的伊朗博主,非但不道歉,反而跳出來替同胞“洗白”——“只是開玩笑,中國人太敏感了”。
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這六個字,就是伊朗人對中國最真實的心理寫照。
這次美以轟炸,是一面很好的鏡子:
它照出了伊朗“驕傲卻模糊”的國民心態——被神權教育喂養大的虛榮,支撐不起一個真正的現代國家。
它也照出了“中俄伊大三角”的虛幻——三個戰略方向完全不同的棋手,怎么可能真心結盟?
它還照出了一個樸素的道理:在國際政治的牌桌上,只有永恒的利益,沒有永恒的敵人,更沒有永恒的朋友。
所以,別被“反美”遮住眼。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有時候,只是另一個版本的敵人。
而我們要做的,是保持清醒,保持距離,保持那個“雙軌策略”的平衡感——一邊和伊朗做著石油生意,一邊看著德黑蘭的煙花,心里默念一句:
沒有細節的驕傲,只是一張空頭支票。
心里有數,手里有牌,腳下有路——這才是大國該有的樣子。
2026年3月5日,于江城。窗外有風,心里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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