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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這些功課都是貪婪和恐懼。”
文丨祝穎麗
編輯丨宋瑋
這是 29 歲的宋亞宸當 CEO 的第 3 年。創業的前一半時間,他都在 “布道”:講 3D 的重要,講 UGC 內容平臺的可能性……過去一年,當市場開始逐漸意識到他的講述在變成可能時,事情開始加速。
據我們了解,宋亞宸創辦的通用人工智能公司 VAST 近期完成了 5000 萬美元 A 輪融資,領投方為阿里和上汽,元禾璞華、BV 百度風投、東方嘉富跟投,老股東春華創投和北京市人工智能產業投資基金也在繼續加注。
投資人下重注的理由或許是,VAST 的價值在變得越來越確定。
去年 6 月,VAST 上線了 AI 3D 工作臺 Tripo Studio 的 Beta 版本,隨后在 12 月推出 Studio 1.0 正式版本。正式上線三個月以來,用戶規模和收入持續增長,目前平臺累計用戶已超過 650 萬,服務 9 萬多開發者及企業。
VAST 的模型能力也依然在進化。不久前,他們剛剛發布了一款高精度生成模型,這個模型生成的 3D 模型質量極高,不僅幾何結構干凈,甚至能還原管子機械的內部結構、紋路,效果已經與人類專業建模的差距不大。
接下來,他們還有一款面向實時生產流程優化的 基礎模型,這款模型的 3D 將生成過程從十幾分鐘縮短至約 1–2 秒,可用性和可編輯性都極強。
產品節奏也在加快。VAST 預計今年將推出一款面向普通用戶的 UGC 交互內容產品。用戶可以創作和瀏覽可互動的 3D 內容,并在社區分享與傳播,類似 “3D 版短視頻平臺”。
快速的業務節奏或許建立在這家創業公司的 “專注” 上。過去一段時間里,宋亞宸說,他最大的命題和自豪是 “抵御了誘惑”——在具身智能、視頻生成輪番爆火的 2025 年,他拒絕了諸多業務上的 “捷徑”,讓公司的愿景和路線圖始終沒有變化。
作為一個年輕的創業者,宋亞宸和大多數人一樣,勤奮而忙碌。他早上 8 點開始工作、晚上 12 點下班,然后再打幾個小時游戲——一天最少的時候只睡兩三個小時;他甚至有些 “天賦異稟”,能隨時插空睡著,自我調侃是 “充電 5 分鐘、待機兩小時”。
但如此忙碌的 CEO 也許并不正常。在公司,所有人都能隨時給他安排會議,他的時間被擠得滿滿當當;他還事必躬親,在大量事務和細節上親自過問。
他開始將這視作不健康的信號,因為這正說明,公司的組織能力還非常欠缺,因此作為 CEO 的他會被 “代償”。這也變成了宋亞宸接下來一年的新命題。
以下是我們這次交流后篩選出的部分問答。
3D 互動成了共識,今年將推出 UGC 互動內容平臺
晚點:你說現在已經進入了一個共識階段,這個共識是什么?
宋亞宸:游戲跟電影、長篇小說、繪畫很像,都是 “精英的” 藝術。但如果有一天真的出現 UGC 游戲,那肯定不叫游戲。就像短視頻不叫 UGC 電影,推特不叫 UGC 小說一樣。它會是一種新的內容形態,我們稱之為輕交互。目前市面上已經出現了一些很火的 UGC 交互平臺,只不過還沒有統一的定義。
晚點:這個 3D 互動到底在干啥?有哪些內容?
宋亞宸:舉個例子,比如你很討厭老板,于是把你的老板生成了一個娃娃,閑來無事就捏捏他、彈彈他。這是游戲嗎?可能不算,但它就是一個 3D 互動。
晚點:但這種場景會很多嗎?
宋亞宸:所有用文字、圖片、視頻可以表達的,都可以用 3D 表達。比如支持誰、反對誰,原先可以發個贊揚或者聲討的文章,以后也可以做個小游戲,朝他獻花或者丟雞蛋。
晚點:那這個 “3D 互動” 的概念具體怎么定義?和文字視頻的互動有什么差別?
宋亞宸:人這一生,只要眼睛是睜開的,就一直在進行 3D 互動。伸手、行走、扔石頭等等都是。文字和視頻都沒法做到這樣的實時交互,它們只是對 3D 信息的壓縮。
晚點: 目前除了 Tripo Studio 這個工具類產品,你們之后的計劃是?
宋亞宸:今年我們會有社區類或者說平臺類的產品正式上線,直接面向普通用戶,用于 UGC 虛擬內容 / 交互內容的創作。我們的產品也可以用于 IP 和工業設計。
晚點:IP 和工業化設計做什么?
宋亞宸:比如你可以定制一個自己喜歡的手辦,冰箱貼、鑰匙扣、鍵帽。
3D 生成對普通人來說的最大意義:第一,讓每個人都能做工業設計、有自己的 IP;第二,讓每個人都能做虛擬內容,尤其是可交互的。
模型進展:我們的腦回路和其他家不太一樣
晚點:講講你們最新的技術進展?
宋亞宸:我們有兩款新的基礎模型,準確說是三個基模。兩個屬于 AI 3D 大模型,另一個是世界模型。
AI 3D 的大模型里,前段時間更新的旗艦模型 Tripo H3.1,對輸入圖片的還原度、整體結構和局部細節的表達都有大幅提升。還有馬上要發的 Tripo P1.0,用了全新的思維方式和算法框架,相當于從底層把 AI 3D 大模型重做了一遍,最終效果是能夠在 2 秒內直接生成專業建模師水平的 3D 模型,比市面已有方案提速百倍以上。
這兩個最新的技術基本上就是說在行業里是斷層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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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版本的對比
晚點:為什么你們能做到所謂 “斷層領先”?
宋亞宸:第一個是數據量,我們擁有 5, 000 多萬高質量的 3D 模型作為訓練數據,這個數據的規模肯定是領先的。第二就是我們的人才,我們擁有行業最頂尖的圖形學和 AI 交叉背景技術團隊,人才密度非常高。
第三就是,我們的腦回路和其他家不太一樣,發明了新的表達形式。以前的 3D 表達形式都是針對人的,更多服務于渲染、編輯與工程管線,例如網格、點云、體素與分層空間結構等。
我們是開發了針對 AI 的訓練的表達形式,構建了更適合大規模訓練與擴散生成的表示與建模方式,將幾何與結構信息以更高效、更可學習的形式組織起來,這樣就能利用更多的數據,更大的算力,更大的參數,實現更穩定的高質量生成與可用輸出。
晚點:那第二個方向,就是世界模型現在在一個什么階段?
宋亞宸:我們去年開始重點做世界模型。首款世界模型也會在近期發布。
首先從定義上,我們認為世界模型應該是通用的。
至于實現方式。VAST 做 3D 大模型時走過這樣一條路:2022 年底,行業普遍用 2D 圖片數據訓練。VAST 是第一個提出 2D 與 3D 數據融合訓練的——早期圖片數據占八成、3D 占兩成,隨后比例逐步翻轉,到 2024 年下半年,行業基本都轉向純 3D 數據。
我們認為,世界模型也會重走這條路。今天大多數人先從視頻路線切入,是因為視頻數據更方便獲取。但從第一性原理看,世界模型的終局應該建立在 3D 空間數據之上——因為世界本身就是三維的。
只不過這段歷史階段繞不開,資本、人才、數據都先圍著視頻轉,就像當年先圍著圖片轉一樣。VAST 的做法是先行一步,現在就將 3D 數據與視頻數據融合訓練,接受從 “視頻為主、3D 為輔” 逐步走向 “3D 為主、視頻為輔” 的過程。
晚點:為什么你們要從 3D 模型做到世界模型?
宋亞宸:我們創業的初心就是做 UGC 的交互內容平臺。
我們認為交互內容平臺可能有兩種實現方式,第一種是 Tripo + Cursor ,這個很好理解,Tripo 用來造萬物,Cursor 用來定規則。
更進一步的方式是通過世界模型,直接生成一個世界。我們的愿景就是做 UGC 的交互內容平臺,當然要做世界模型。
晚點:那如果世界模型比較成熟了,你之前說的 Tripo 加 cursor 的這種方式可能就會被放棄,它是二選一的還是怎么樣?
宋亞宸:可能相輔相成,也可能是一個八二和二八開的事情。
當 CEO,就是在逐層布道
晚點:接下來聊聊,你作為 CEO 最近一段時間最大的進化是什么?
宋亞宸:從我的角度上,2025 年其實有大量的機會,市場上有很多事情,有很多積極的信息,或者看起來值得做的事情,但我們在堅持一直想做的事情。
晚點:過去一年你的精力的分配,是怎么樣的?
宋亞宸:我首先花了很多時間在思考上。技術的發展是比想象中的要快的,大眾對于 AI 的接受程度比想象中要快,所以很多本來覺得不用著急形成答案的一些事情,要盡快找到答案,或者要勇敢去定義了。我花了很多時間思考產品怎么定義,平臺怎么定義。
再者,2023 年創業之前,我思考了很多事情,探索了很多東西,很多事情逐漸形成共識了。然后我就在思考說那下一個共識是什么。
第二件事情是布道,我希望布道讓更多的人在這件事情上能形成共識,讓更多的人包括了我們的投資人、客戶、創作者,我們團隊內部的人,潛在的候選人,當然也包括媒體,能夠加入我們也好,給我們支持也好。這個事情肯定在我占比里面也很大。
第三件事情是產品的定義。產品的定義,思考占一部分,更多的其實是和一線的開發者和創作者走在一起,不管是通過比賽活動,還是每周大量的用戶訪談。
晚點:你現在在想的新的非共識的東西是什么?
宋亞宸:那我肯定不能講了,現在。
晚點:你不是在布道嗎?
宋亞宸:最先布道的肯定是團隊,然后再是比如說候選人,然后是投資人,他可能是一個逐層布道的過程。
晚點:因為技術在變快,大家對 AI 接受度變高,你想要快速給出答案的是什么?
宋亞宸:創業肯定有 mission 和路徑的,原本一開始不用想很多非常細顆粒度的東西,到第二年、第三年的時候再去思考這個事情也是合理的,但現在因為事情被加速了,我要提前去思考很多具體畫面感的事情。
晚點:具體指什么?
宋亞宸:比如 UGC 的交互內容平臺,我們本來覺得這可能是一個需要 5 到 10 年的事,現在變成了 3 到 5 年。
比如它的內容模板,前一百個具體長什么樣子?這件事我們做過探索,但一開始沒有著急要答案。我們內部有個團隊天天在探索這個事情,也兩三年了,它可能是個不急的事情,然后現在它更迫在眉睫了,或者說更重要了。
還有包括比如世界模型的一些重要問題,原來我們只是儲備一些人才、資金,思考一下大概的技術路線。但現在我們需要更早、更快地思考很多細節,才能真正實現。
晚點:對比三年前的你自己,你覺得最大的變化和成長是什么?哪些發生的事情跟你想象的不一樣。
宋亞宸:做公司很像做產品,產品需要迭代,CEO 也是。往玄乎里面說就是要修很多功課,有很多課題,都需要解決。
幾乎沒有人生下來就是 CEO,他可能有當好 CEO 的品質,就像武俠小說里骨骼驚奇的習武之才,但如果不學武術的功法,到最后可能只剩力氣大。
一樣的道理,我也有很多工具得學。我覺得自己在認真把自己當產品迭代,包括怎么更好地直面問題、怎么實事求是地討論、怎么更清晰地溝通、怎么優先考慮公司利益、同時尊重和信任團隊等等。有些東西他就是反人性的。
晚點:中間遇到過你覺得最反人性的課題是什么?
宋亞宸:太多了。比如我們喜歡招正直善良的人,但善良的人有時候不愿意直面激烈的沖突、怕傷害別人。
另外,比如很多事情天然有捷徑,有看上去更容易的實現方式。那我們如何保持長期主義、從第一性原理出發、不因為捷徑和短期誘惑讓自己的行為變形?
總結一下,其實所有的這些功課都是貪婪和恐懼,我剛其實各舉了一個。
晚點:聽說你是工作時長非常長的一個創業者?
宋亞宸:我基本上是這樣的,早上 8 點到晚上 12 點之間,大家都可以給我排會,幾乎每天都會排滿。但這件事情大家其實不用跟我打招呼,就是排我的日程就行了,全公司人都可以,哪怕你是個實習生,都可以給我發會邀。
比如昨天,我從早到晚 8 點到 12 點都有會,吃飯就是跟我們老股東一起吃的,匯報一下近況。
晚點:有的公司的 CEO 說自己是最閑的,你可能確實我聊過的最忙的 CEO ,為什么會這樣?
宋亞宸:這個也是我 2026 年的功課。團隊也跟我講了,說你為什么這么忙?是因為你不信任團隊,因為你有很多事情在自己做、自己解決,但其實你應該信任團隊。如果很多事情都是別人讓你幫、你就幫的話,團隊永遠不會成長。
我覺得這件事情說得很對,所以在我的 OKR 里面,今年有個 KR 就是這個。因為忙不是一件好事,說明你的公司不成熟。
晚點:是。
宋亞宸:當然可能也因為公司發展太快,組織沒有那么快適應,它總會 “代償”。就像鍛煉,比如說你舉重,手臂力量差你會用你背的力量;腰部力量差,你可能會用你的臀部力量,這件事情是一樣的。
組織能力不夠的時候,我就會特別累,這其實不是一件好事,代表這家公司還需要做很多功課,包括我自己還得做很多功課。所以忙肯定不是一個我會想裝逼或者吹牛的事情,反而我意識到這件事情是不健康的,會想辦法有意識地去改進,不管是公司層面上還是我個人層面。
題圖來源:VAST 創始人宋亞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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