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校長金力：設一個新學科至少需兩年，疊加多因素，交叉學科體系落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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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年可說是高校學科專業設置調整優化的改革年，如何對接科教興國戰略、培育新質生產力等國家重大需求，不斷提升人才培養與經濟社會發展的適配性，這是眾多高校學科調整的目標之一，交叉學科也已正式納入國家研究生學科專業目錄。但是交叉人才培養的評價體系落地卻面臨著評價機制固化、學位授予周期長、跨學科人才選拔通道不暢、就業端的識別與認可等深層次問題。

“設一個新學科至少需要兩年的周期，疊加人才培養時間，如何應對國家急需？而交叉學科畢業生出口端同樣面臨著人才評價體系模糊的問題。”正在舉行的全國兩會上，全國人大代表、復旦大學校長、中國科學院院士金力建議，多部門協同，打破現行學科設置、招生、培養制度對交叉學科人才的制度性約束。

交叉學科落地面臨制度性障礙

在過去兩年中，高校在探索構建交叉人才培養新模式方面開展了大量有益嘗試。截至2025年6月30日，全國280所高校共自主設置1011 個交叉學科。其中，不少高校以項目化方式推動學科交叉研究。但是，多學科交叉培養的人才在出口評價環節，仍受制于相對固化的學科專業評價標準。部分高校積極探索新的評價機制和容錯空間，但在學位授予、就業錄用等關鍵環節仍面臨制度性障礙。

金力談到，不少新設交叉學科專業是面對國家急需，但是交叉學科從學科專業論證、獲批建設、啟動招生到學生正式入學培養，通常需要兩年多的時間周期。更不要說，如因批復時間錯過當年招生選拔，實際培養啟動時間將進一步延后。疊加人才培養本身所需周期，現有機制難以實現對國家重大戰略需求和產業變革前沿的快速響應。

同時，目前在就業市場上用人單位對交叉學科人才的認知能力和識別體系尚不完善：一方面，現行公務員招考、事業單位招聘、國企錄用等仍普遍沿用傳統學科專業目錄進行資格審查，交叉學科專業有時難以直接對應；另一方面，部分企業對交叉學科人才的能力結構和培養過程缺乏深入了解，在人才評價時存在困惑，就業端的識別問題，一定程度上影響交叉人才的職業發展預期。

跨學科人才選拔機制尚不健全、選拔標準單一

由于新學科設置周期長，高校往往通過項目制培養來滿足國家急需的交叉學科人才。但是要進一步培養高層次人才，進入研究生培養階段，按照規定，這些項目必須依托某一既定的學科專業進行。

這導致許多交叉項目不得不掛靠在傳統學科專業下招生，使得項目難以精準選拔具有跨學科背景的學生，尤其在新興前沿交叉領域，學生往往需要先補齊多學科知識基礎，才有機會進一步深造。

金力談到，這些因素客觀上提高了學生參與高速發展的交叉領域研究的門檻，不利于創新人才的早發現與培養。從就業視角來看，這種“掛靠招生”模式也可能導致學生畢業時學位證書標注為傳統學科專業，與其實際交叉學科背景存在一定偏差，在就業資格審查時產生困擾。

破除從學科設置到人才培養的制度性約束

金力建議，要通過跨部門協同，破解從學科設置到人才培養全過程乃至人才培養出口的制度性約束。

首先由教育部牽頭，會同科技部、人社部等部門協同出臺交叉人才“評價—授位—就業”一體化政策包：制定交叉學科人才分類評價標準和就業支持政策。在學位授予環節，探索在學位證書中標注交叉學科方向或主修領域，增強交叉人才身份的可識別性；在招考環節，推動公務員招錄、事業單位招聘、國有企業校招等同步更新專業指導目錄；在評價環節，積極推動央企、科研院所、行業企業參與人才評價，構建“培養單位+用人單位”共同認可的能力清單與評價結果，增強就業市場對交叉學科人才的識別度、可比性和認可度。

其次，要打通“需求識別—學科設置—招生培養”快速響應通道，顯著縮短落地周期。對服務國家戰略急需和關鍵核心技術攻關的交叉學科方向，探索建立“先試點培養、后評估備案”的快速響應機制。

允許高校先行設立交叉培養項目并啟動招生培養，待項目成熟運行后，再按程序申請交叉學科學位授權點，避免因學位授權審批周期過長造成的培養空轉。

而且，還應以“交叉專項招生—分類考核—貫通培養”為抓手，突破現行研究生招生制度對交叉人才選拔的結構性約束。在國家重大任務承擔高校、國家重點實驗室/國家平臺集聚、交叉學科基礎扎實的高校率先開展招生改革試點，聚焦國家戰略急需和新質生產力培育的關鍵領域（如人工智能+、集成電路、合成生物學、量子信息、先進材料與器件、生命健康交叉、碳中和與能源交叉等）。

由教育部統籌，在國家研究生招生計劃中單列“學科交叉人才專項”獨立代碼與專項指標池，允許高校在不受單一學科目錄與學位點掛靠限制的前提下，以項目組織招生，以“申請-考核制”招收本科畢業生直接攻讀博士學位。專項指標與國家戰略任務、重大平臺建設、重點實驗室等聯動配置，形成穩定供給。在培養方案設計中，強化與行業產業的對接，將企業實踐、產業課題納入培養環節，使學生在學期間即與就業市場建立有效鏈接，實現培養與使用的有機銜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