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梅里愛攝于1897年的默片《小丑與機器人》重見天日

稍微了解電影發展史的讀者，想必都聽說過法國人喬治·梅里愛（Georges Méliès）的名字。以《月球旅行記》聞名于世的他，自1896年至1913年期間，先后拍攝過不下500部無聲電影，但時至今日依然留存下來的，僅有其中約一半而已。

去年9月，一部名為《小丑與機器人》（Gugusse et l'automaton）的無聲短片忽然重見天日，讓研究者大呼意外，因為它不僅是第一部機器人電影，而且“很可能是人類歷史上第一部真正的科幻電影”。近期，發現該片的美國國會圖書館正式對外披露了這一信息，并且已將該片掃描數字化后，而且還是4K分辨率，上傳至圖書館官網，全球觀眾都可看到這部失傳作品的真容。

經美國國會圖書館修復的短片《小丑與機器人》(1:14)

據影片的捐贈者比爾·麥克法蘭介紹，他的曾祖父威廉·德利斯勒·弗里斯比早年間曾在賓夕法尼亞州當過電影放映員，白天主業種植土豆，晚上便會駕著馬車，載著買來的各種電影膠片，穿梭于臨近各城鎮，用當時流行的老式放映機，為當地居民做商業放映。“他會在當地學校、教堂或市政禮堂里擺攤，放映幻燈片和短片，并配合留聲機播放音樂。”

1937年威廉·德利斯勒·弗里斯比去世后，留下了兩箱舊膠片，都由女兒（捐獻者麥克法蘭的祖母）負責保管。之后，她又傳給兒子（麥克法蘭的父親），最終傳到麥克法蘭手中。因為早已缺乏合適設備播放這些老膠片的緣故，長期以來，麥克法蘭也不知道這些膠片究竟是什么內容。多年來，他一直在尋找這些膠片的理想歸宿。最終，他想到了聯系美國國家圖書館。

去年，麥克法蘭駕車將這箱膠片從位于密歇根州的家中，送到了弗吉尼亞州卡的美國國家圖書館國家視聽保護中心，請他們進行評估。“我們第一眼看到這箱膠片時，就知道它的價值非同凡響。”圖書館硝酸鹽膠片庫負責人喬治·威勒曼表示。

箱內的膠片約有十卷，基本都已污跡斑斑，有些甚至已經變形。部分硝酸鹽膠片，已裂成碎片，另一些則互相粘連在一起。研究員們需要小心翼翼將它們一一分開，逐幀仔細查看。突然，在其中一格畫面上，他們看到一顆黑色的星星；隨后出現的畫面內容則是一位魔術師和機器人奮力搏斗的情景。查閱相關資料后，他們恍然大悟。那正是喬治·梅里愛在星光電影公司（Star Film）拍攝的短片《小丑與機器人》。

《小丑與機器人》劇照

這部時長僅45秒的影片，拍攝于1897年左右，早于1902年的《月球旅行記》，也是電影史上首次出現機器人的形象。在此之前，它早已被認定已經失傳。電影研究者和科幻迷只能通過前人留下的文字資料，猜想電影歷史上最初的機器人究竟是何模樣。正是在1977年出版的《Things to Come: An Illustrated History》一書中，兩位作者揣測《小丑與機器人》“很可能是人類歷史上第一部真正的科幻電影”。

45秒長度的《小丑與機器人》采用一鏡到底方式拍攝。彩繪的幕布，布置成了鐘表制作坊的樣子。片中，由梅里愛自己飾演的魔術師，先是給裝扮成小丑模樣的機器人擰足了發條，隨后小丑便用拐杖毆打魔術師。魔術師為了反擊，拿起一把大鐵錘，猛擊機器人頭部，每一次的擊打似乎都讓它縮小一半尺寸，直至變成一個小小的玩偶。最后，魔術師把它摔在了地上。

喬治·梅里愛在他的糖果玩具店前。

生活中，喬治·梅里愛早年的本職工作正是舞臺魔術師。在看過盧米埃爾兄弟發明的電影后，他對這件新生事物產生濃厚興趣，于是立即投身其中。他在巴黎建起了電影工作室，并且在拍攝過程中，出于機緣巧合，發現了雙重曝光、黑屏和透視錯覺等拍攝技巧。

《月球旅行記》劇照

他也是儒勒·凡爾納、H.G.威爾斯的科幻作品的忠實擁躉，靠著上述這些早期電影技巧和他的巧思妙想，梅里愛的電影作品走出了有別于盧米埃爾兄弟紀實風格的奇幻道路。他最著名的《月球旅行記》中火箭落在月球上的人眼中的畫面，也成了早期電影的標志性場景。除《小丑與機器人》被視作世界上第一部科幻電影之外，他1896年拍攝的《魔鬼莊園》也被認為是世界上第一部恐怖片。一個多世紀以來，喬治·梅里愛對于后來者的影響無遠弗屆。比如馬丁·斯科塞斯執導的《雨果》正是講述梅里愛與自動人偶之間的故事，也借此向電影先驅致敬。

馬丁·斯科塞斯執導的《雨果》即是向梅里愛致敬。

部分因為職業表演魔術的關系，梅里愛一直以來都對各種自動裝置十分著迷，其中也包括《小丑與機器人》法文片名中所謂的自動人偶（automaton）。雖然自動人偶不能像如今的人工智能那樣思考，也沒有情感意識，但靠著內部的精密構造，它們也能做出類似人類的寫字、彈琴、表情變化等動作，被視為現代機器人的前身。

而在這部100多年前的《小丑與機器人》中，梅里愛鏡頭下的自動人偶，甚至還出現了攻擊人類主人的行為，究竟是失去控制，還是意識誕生，都足以讓我們在AI大爆發的當下，萌生許多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