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紀宇哲因鞭傷感染發起了高燒,意識昏沉。天未亮,房門被粗暴推開,傅夢妍帶著兩名保鏢直接闖入,將他從床上拖起。
“去學校,澄清,道歉。現在。”傅夢妍聲音冷硬,不容置喙,親自拽著他胳膊往外走,絲毫不顧他虛弱的掙扎和因高燒而綿軟的身體。
他被半拖半拽塞進車里,徑直帶到林郁塵所在大學的禮堂。臺下坐滿了被召集來的學生和部分聞訊而來的記者。
林郁塵眼眶微紅,依偎在傅夢妍身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紀宇哲燒得視線模糊,身體因疼痛和虛弱微微搖晃。他看了一眼臺下各異的目光,又瞥向臺上并肩而立的兩人,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他湊近話筒,聲音沙啞卻清晰:“我,紀宇哲,為昨天發生的一切關于林郁塵男士的事情,道歉。”
“他不是小三,因為我與傅夢妍已經分手了。”
臺下安靜一瞬。
說完,他沒再看任何人,轉身,忍著背后撕裂般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下了臺,穿過寂靜的人群,徑直離開了禮堂。傅夢妍盯著他的背影,眼神復雜難辨,卻并未追出。
紀宇哲走到街上,高燒和劇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想找藥店買止疼藥和退燒藥,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
突然,一塊浸了藥味的濕布捂住他的口鼻,力量大得驚人。他本就虛弱,掙扎幾下便意識渙散,被拖進巷子深處一間廢棄的倉庫。
眼睛被黑布蒙住,雙手被粗糙的繩子反綁。幾個人的獰笑聲在耳邊響起,帶著酒氣和惡意。
“老大,這哥身上怎么這么多傷?看著不太得勁啊。”有人抱怨。
“你懂個屁!有傷才夠味,拍出來更刺激,更能讓傅夢妍那婊子發瘋!”另一個粗嘎的聲音回答。
衣服被撕扯的破裂聲響起,幾雙帶著厚繭的手在他裸露的皮膚上肆意游走、揉捏。紀宇哲拼命掙扎,換來一記狠狠的耳光,打得他耳內嗡鳴,臉頰迅速腫起。
“老實點!”
緊接著,是密集的快門聲,冰冷的閃光燈透過黑布刺入他緊閉的眼瞼。
“媽的,傅夢妍電話打不通!”有人拿著他的手機罵道。
“繼續打!打到接為止!不是說這是她心尖上的人嗎?”
電話撥了一遍又一遍,終于,在不知第幾次嘗試后,接通了。
背景音是曖昧不清的喘息和水聲,一個嬌柔的女聲模糊傳來:“阿塵......輕點......”
綁匪頭目立刻吼出贖金要求。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傅夢妍冰冷不耐、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煩躁聲音:“我和他沒關系。你們找錯人了。”
電話被掛斷,忙音在倉庫里顯得格外刺耳。
綁匪們愣住了,隨即罵罵咧咧。
“操!白忙活了!傅夢妍根本不在乎這男人!”
“晦氣!那這些照片......”
又是一陣拳腳和耳光落在紀宇哲身上,他已感覺不到太多疼痛,只有冰冷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絕望。
他們用他的手機,將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群發了出去。
然后,將他像破布一樣丟棄在倉庫角落,揚長而去。
紀宇哲躺在冰冷骯臟的地面,蒙眼的黑布被淚水浸濕。心臟的位置,最后一點余溫,也徹底涼了下去,凍成堅硬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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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復意識時,消毒水的氣味刺入鼻腔。紀宇哲睜開眼,看見的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
床邊坐著的人,竟是傅夢妍。
她眼眶通紅,布滿血絲,整個人憔悴不堪,似乎守了很久。
一見他醒來,她立刻傾身,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聲音沙啞急促:“宇哲!你醒了!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通電話,我以為又是那些騷擾詐騙......”
她語無倫次,懊悔與后怕清晰寫在臉上。
“我已經讓人處理了那幾個雜碎。”她握緊他的手,試圖傳遞溫度,“你受苦了。我補償你,你想要什么?你以前喜歡的那些,吃的玩的用的,我已經讓人送到紀家了。”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說。”
“那如果我讓你把林郁塵送走呢?”紀宇哲抬眼,直視她,“送得遠遠的,別再回港城,別再出現在你和我面前。”
傅夢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她避開他的視線,喉結滾動,半晌,才低聲道:“宇宇,你別這樣。你走的那五年,是他一直陪著我走出來的。”
“你不能這么自私。”她聲音更低,卻像一把鈍刀。
紀宇哲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輕快甜蜜的手機鈴聲響起——那是傅夢妍為林郁塵設置的專屬鈴聲。
傅夢妍幾乎是立刻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接聽。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男孩帶著哭腔的焦急聲音。
“塵塵,別急,慢慢說......貓不見了?好,好,你別哭,我馬上回去,我們一起找......沒事的,肯定能找到......”
她柔聲安撫,語氣是紀宇哲久違的、甚至從未聽過的耐心與溫柔。
說完,甚至不等紀宇哲反應,她已經拿起外套,快步離開了病房。
門輕輕關上。
紀宇哲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只覺得心臟某個角落,傳來清晰的碎裂聲。
貓?傅夢妍從小貓毛過敏,嚴重時甚至會引發哮喘。以前他多么想養一只毛茸茸的小動物,她都以過敏為由,從不松口。
原來......過敏也是可以克服的嗎?為了陪另一個人。
他們二十幾年的青梅青梅,五年的等待與承諾,原來真的比不過這實實在在陪伴的五年。
“紀先生?”護士敲門進來,“該去做一項專項檢查了。”
紀宇哲麻木地點點頭,在護士的攙扶下起身,跟著他穿過走廊,來到一個獨立的、看起來頗為先進的診療室。房間中央,放置著一個類似密閉艙的儀器。
“這是最新的真空療養倉,有助于您身體恢復和傷口愈合,傅小姐特意為您安排的。”護士解釋道,示意他躺進去。
紀宇哲隱約覺得不對。他記得自己的檢查項目里,并沒有這一項。
“等一下,我的檢查單......”
“不會有錯的,紀先生,傅小姐吩咐的,肯定是對您最好的。”護士不由分說,扶著他躺進艙內,動作迅速地合上了透明的艙蓋。
“等等!”紀宇哲拍打艙蓋,但艙蓋已經鎖死。
儀器啟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起初并無異常,但很快,紀宇哲感到呼吸變得困難。艙內的空氣似乎正在被迅速抽走,氧氣含量急劇下降。
他開始用力拍打、踢踹艙壁,但厚重的材質紋絲不動。掙扎反而加速了他的氧氣消耗。窒息感越來越強烈,肺部火辣辣地疼,視線開始模糊,黑暗從邊緣蔓延。
一滴冰涼的淚水,順著他的眼角滑落,沒入鬢發。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腦海里最后一個念頭,竟是荒謬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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