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轉身鉆進更深的林子。
跑,拼命跑。
荊棘劃破了臉,樹枝扯爛了衣裳,摔倒了爬起來,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鉆心。
身后追趕的聲音漸漸遠了,但我不能停。
天快亮時,我終于連滾帶爬跑出山林,來到一條凍得硬邦邦的官道上。
又冷又餓又累,雙腿像灌了鉛,但我不能停。
終于,我看見一隊停靠在路邊歇腳的鏢車。
鏢師下了車,往旁邊沒人的枯草叢走了過去,解開褲腰帶。
看來是要小解。
我回頭看去——山里的火把光還在朝我逼近,眼看就要追到官道上了。
我只能瘋了般朝鏢車的方向跑去。
鏢車是那種帶篷的運貨車,車上堆滿麻袋,上面蓋了層防雪的油布。
要想不被抓住,現在只有這一個法子。
我掀開油布一角,用盡最后力氣爬上去,蜷縮在麻袋縫隙里。
等村里的人追到官道時,鏢師剛好方便完回來。
他們在鏢車周圍轉悠,我嚇得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他們準備掀開油布搜查時,鏢頭提著刀過來了。
“幾位,這是做什么?”
我爹一看鏢頭身強力壯、腰間還佩著刀,頓時矮了三分,罵罵咧咧走開了。
“這小兔崽子,跑哪去了……”
幸好沒被發現,我松了口氣,渾身冷汗把破襖子都浸透了。
鏢頭揚鞭,“駕”的一聲,馬車轱轆轉動,一溜煙駛離了這個噩夢般的地方。
我透過油布縫隙,看著身后被抓住的娘。D
她的嘴角流著血,臉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
我的眼淚浸濕了衣服,我的傻娘此時好像看到我了一樣。
伸出手給我悄悄比了個噓的手勢。
我捂住嘴巴,用力的點了點。
娘,等阿瞞回來帶你回家。
回你真正的家。
鏢車一路顛簸,越駛越遠。
我抱緊自己的身體蜷縮在車廂的角落,但由于體力不支,暈了過去。D
再睜開眼,眼前有兩個糙漢子盯著我看。
一個是穿著短打的鏢師,另一個是錦袍玉帶、提著紫檀木書箱的中年文士,我沒見過。
提書箱的文士看我一眼,皺眉跟鏢師商量:
“這小女娃面色饑黃、衣衫襤褸,怕是和家人走散了。”
“要不報官,讓衙差送她回去?”
“我不要回家!”
我害怕的大聲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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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村里的張嬸逃跑被抓回來后,也是被官差送回來了,理由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已拜堂便是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
我不能賭,回家了就再也逃不出那座大山,再也救不了娘了。
我猛地從地上爬起來,頭也不回地沖進人群。
街上車馬如龍,轎子、馬車、挑夫擠作一團。
我剛跑沒幾步,就聽見鏢師和路人的驚呼:
“小丫頭!當心馬車!快停下!”
我正在茫然四顧時,一輛雙駕馬車朝我疾馳而來,馬兒嘶鳴,鐵蹄踏在青石板上錚錚作響。
接著是車夫驚恐的勒馬聲和路人的尖叫。
“砰”的一聲朝我撞擊了過來。
我感覺身體一輕,然后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意識模糊之際,我看見一個穿著深青色錦袍的中年男人朝我奔來。
這男人有種說不出的眼熟,眉宇間的輪廓,好像在哪里見過。?
我怎么想不起來了呢?
頭好痛啊,像要裂開。
男人把我抱在懷里,朝四周大喊:“郎中!快叫郎中來!”
我的小手沾著血摸向他的臉,我想起來了。
他和我娘絹畫上的男人。
長的一模一樣。
再醒來時,已是次日辰時。
我躺在一張軟和的雕花拔步床上,身上蓋著錦緞被子,滿屋飄著淡淡的藥香。
偌大的廂房只我一人,那個男人早已不見蹤影。
“不好!”我心中一慌,光著腳就跳下床往外跑。
走廊上鋪著青磚,冰涼刺骨。
我的腳很快被磨出了血,在磚上留下淡淡的紅痕。
我找遍了這處宅子的前廳、回廊、花園,還是沒找到那個人影。
最后我蹲在垂花門前的石階上,不爭氣地哭出聲來。
都怪我沒能忍住疼,若是沒暈過去,是不是就能抓住娘的親人了?
我哭得太大聲,引來不少丫鬟仆役側目。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門后快步走來。
“小丫頭,我去賬房結診金的功夫,你怎么跑到這里了?”
我淚眼婆娑地抬頭,看見那張熟悉的臉,哭得更兇了。
同時涌上心頭的還有無盡的害怕,萬一他又不見了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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