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記206：沈巍贊戴敦邦人品好，但是《紅樓夢》畫的有一些俗

前不久，沈巍拿出網友送的《戴敦邦畫說紅樓夢》，在直播間里再次翻閱起來。其實這本書當初他收到的時候，就曾經翻閱過，現在閑暇下來，仔細地再看一遍，可以看出，沈巍還是對這本著名海派畫家戴敦邦的作品，有一點愛不釋手之感。

作為一個上海出生的人，沈巍對上海的畫家，有一種特殊的情結，而戴敦邦繪制的眾多的膾炙人口的連環畫，也是沈巍童年讀物中出類拔萃的一種。

可以說，在上海的名家薈萃的連環畫高手中，戴敦邦屬于頭部序列。特別是在文革期間，戴敦邦繪制的連環畫高度吻合當時的時代風潮，已經把賀友直、劉旦宅、韓和平那一代明顯偏柔的畫家，遠遠地拋在了后邊，可以說，戴敦邦與當時在北京名噪一時的范曾一樣，都為當時的時代的主流美術，作出了無縫銜接的匹配。

甚至，我們可以說，文革美術的經典樣式，就是由戴敦邦所提供的。

在這類連環畫中，戴敦邦繪制的連環畫《秦始皇》無疑是精品中的精品。

而這本《秦始皇》與之前繪制的表現陳勝吳廣起義的《大澤烈火》也深得沈巍的喜愛，并且，他在翻閱戴敦邦的《紅樓夢》畫頁的時候，再次重申，戴敦邦最成功的作品正是文革期間創作的《大澤烈火》《秦始皇》。

他說：“戴敦邦先生，他早年七十年代畫的連環畫《秦始皇》《陳勝吳廣》那畫的多好啊。現在這個（《紅樓夢）》，說句實話，是有點俗了，就是線條也弱。”

因為留戀少年時代曾經閱讀過的堪稱最經典的《秦始皇》的繪畫作品，他在《秦始皇》連環畫重版之際，再次購買了這本畫冊的大開本，他特地強調說：“《秦始皇》連環畫，現在大開本的，我又買了 32 開，原價才 30 多塊錢，（現在）最起碼要 50 塊錢。”

《秦始皇》32開本，目前可以看到的版本是2009年出版，當時的標價是35元，但現在在舊書網上，最低價格在150元左右。

就是這本溢價很嚴重的《秦始皇》，可以說是沈巍心中認定的戴敦邦的最巔峰的作品。

相比于日后戴敦邦在繪制《紅樓夢》時期出現了有意為之的變形手段，《秦始皇》連環畫中，戴敦邦的線條拿捏得一絲不茍，筆筆到位，而在藝術特點上，沈巍歸納得也十分精準：

——當時為了畫這個秦始皇，專門去看出土文物，鎧甲是什么樣子的，頭結是什么樣子的，我們過去畫的秦始皇實際上是明朝的形象。——

可以說，戴敦邦的《秦始皇》于1974年出版面世后，改變了中國古典人物的畫風，而改變的原因，就是戴敦邦在畫作中大量引入了考古成果，把出土文物里顯現出的真實年代樣貌，納入到歷史場景中去，使戴敦邦之后的歷史畫面貌為之一新，增添了逼真感與視覺沖擊力。

如果說《三國演義》連環畫屬于1.0版本的話，那么，戴敦邦繪制的《秦始皇》則躍入了2.0版本。3.0版本的連環畫，筆者認為是嶺南派畫家繪制的《西沙兒女》，因為其中融入了油畫的技巧特點，這在連環畫中是難得一見的。之后，連環畫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直到近年來頗為流行的長篇小說《大秦帝國》重版時，還是邀請戴敦邦及他的公子共同繪制了小說的插圖，而小說里的構圖，也沿襲了戴敦邦在1974年出版的連環畫《秦始皇》里的造型設計。‘

甚至戴敦邦的一些設計造型，也為其他的畫家在繪制秦始皇題材時效仿。

我們在浙江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的《繪畫本中國通史》中，就可以看到，由盛元龍、陳勵劍繪制的《秦始皇統一中國》部分，在構圖上，近乎是抄襲了戴敦邦的《秦始皇》。下面略作比較：

戴敦邦的歷史題材畫風，以一種風卷殘云的態勢，掃蕩了之后的連環畫。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的《東周列國志》連環畫，有兩種版本，一種是文革前的版本，因為封面是紅色為襯底，被稱為“紅東周”，文革后該社重新組織繪制了一套，之前“紅東周”有的部分，文字說明仍然沿用舊作，但畫頁重新進行了繪制，因為封面底襯是綠色的，故稱之為“綠東周”，而“綠東周”與“紅東周”畫頁的最大的不同，可以說，“綠東周”都統一到戴敦邦的歷史題材作品中的定調上來。

《大義滅親》的比較

正是戴敦邦在《秦始皇》里把歷史題材作品繪制得栩栩如生，當1977年外文出版社出版英文版《紅樓夢》的時候，特意邀請戴敦邦到北京繪制插圖。

1977版

新版

當時來說，在繪畫界引起巨大震動，這一禮遇，引得同行畫家眼睛都要發綠了，對戴敦邦艷羨得不行，而戴敦邦能夠得以為《紅樓夢》繪制插圖，不能不說他在《秦始皇》里創造出的現實主義的逼真感繪畫方法技高一籌。

因為他當時參與《紅樓夢》的插圖繪制正是文革結束后，思想還受到當時的審美限制，創作插圖的指導原則，還用的是一套“階級斗爭”理念，強調人物的反抗精神，所以這一套插圖里，多一點熱血抗爭，少了風花雪月。

等到日后中國社會進入改革開放的順風車，戴敦邦終于可以摒除限制，放飛自我，新創作了一套《紅樓夢》插圖，每一回配置兩幅插圖，但可以看出，這時的戴敦邦像所有的青年時代一絲不茍勾勒線條到了晚期都會在老年變法上向寫意風格傾斜的套路一樣，后期繪制的《紅樓夢》，正如沈巍所指出的那樣，畫面俗了，線條弱了。

盡管如此，沈巍還是肯定了戴敦邦的人品好，不趨炎附勢，堅持自己的藝術品位，可以看出，沈巍對文化的各個維度，因為他爛熟于胸的掌握而能夠鞭辟入里地作出精要點評，從某種程度上講，對藝術的各個時空能夠作出沒有顧忌、沒有掩飾、沒有附庸的點評，沈巍是一個清醒而冷靜的一位，這也算是藝術界里吵鬧喧囂的吹捧聲浪中能夠讓人獲得一點真知灼見的難得的一個清流，這正是沈巍的可貴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