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中考改革撬動“長鏈條”育人

　　開欄的話

　　《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對深化教育評價改革、有序推進中考改革作出明確部署，為貫通培養、初高銜接指明了實踐路徑。如今，貫通育人已從政策倡導走向實踐深耕，北京、浙江、上海、四川等多地探索引發關注。從本期起，周刊開設“貫通培養”專欄，特邀專家學者、教育管理者共研政策、共話實踐，探尋基礎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新范式。

　　基礎教育是國民教育體系的基石，是實現中國式現代化的先導性、支撐性工程。指向構建“幼有優育、學有優教”的高質量基礎教育體系，需要以系統思維深化改革，著力構建面向全體學生的一體化育人體系。中考改革作為貫通培養鏈條中的關鍵環節，已成為各地深化基礎教育綜合改革、構建高質量育人體系的重要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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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評價重塑”與“招生協同”：

　　系統改革的破局雙翼

　　《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明確提出要深化教育評價改革，其中包含“有序推進中考改革。加快擴大優質高中招生指標到校，開展均衡派位招生試點”。北京、上海、浙江、四川等多地圍繞中考改革，紛紛開展了有價值的探索。由此可見，推動中考改革作為學齡人口排浪式變化背景下提高基礎教育人才培養的一貫性、銜接性的重要一環，在實踐領域已具備一定的基礎。

　　中考即初中學業水平考試，是義務教育階段的終結性考試，連接義務教育與高中階段教育，承擔了檢測初中畢業生學業水平與高中階段學校招生選拔的雙重功能，是基礎教育階段承上啟下的關鍵性考試，社會關注度較高。

　　2016年，教育部印發《關于進一步推進高中階段學校考試招生制度改革的指導意見》，標志著新一輪中考改革正式啟動。中考改革逐步成為改善基礎教育生態的關鍵舉措，考試科目設置、內容構成更加合理，招生錄取方式更加多元，在一定程度上推動育人方式變革，但在破解育人鏈條碎片化、扭轉教育功利化短視化、減輕社會焦慮水平等方面，仍有較大改善空間。

　　中考改革的背后是一項系統工程。雖然我國教育事業發展取得了巨大成就，但不得不承認，當前教育發展與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對美好教育的需求相比仍有距離。2026年2月召開的全國基礎教育重點工作部署會提出，各地要同步做好招生改革，在積極擴大高中教育資源、增加人民群眾接受良好教育機會的同時，鼓勵有條件的地方通過積極擴大優質普通高中指標到校比例，探索登記入學、均衡派位、劃片招生等多元化錄取改革，淡化升學競爭。

　　中考改革以及與之相關的系列改革，成為今年初各地深化基礎教育綜合改革謀劃布局的重要內容。面對如何繼續提升人民群眾對于基礎教育的“獲得感、體驗感”，當下階段的中考改革，應瞄準當前人才培養的核心問題設計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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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擴容提質”與“評價破題”：

　　弱化篩選功能的雙重支撐

　　貫通培養的關鍵在于高中階段的“出口”優質多元——只有高中教育特色多樣，中考才能真正從“選拔性分流”轉向“發展性銜接”。

　　提高高中的特色化、多樣化發展水平。推進中考改革、弱化中考篩選功能的一個重要前提，是高中教育因材施教水平和育人質量的整體性提升——不再以單一的分數為尺度給學生“貼標簽”，而是基于學生的興趣、特長、成長需求供給個性化的教育。這就需要以推動高中階段教育從“普及”走向“優質多樣”為主線，分層與分類相結合，加快擴大普通高中教育資源供給，依據區域稟賦與學校優勢，深入實施縣域普通高中振興計劃，探索設立科學教育特色高中，分類打造科技高中、人文高中、藝術高中、體育高中、綜合高中等，創新辦學模式，打破壁壘，促進普職融通。比如，山東省濰坊市于2025年7月發布推進普通高中特色多樣發展的實施方案，明確提出“建設30所以上涵蓋人文、數理、藝體、科技、綜合及其他類型的特色高中”，其中“新工科”與“新文科”為兩大核心方向。

　　推動核心素養導向的評價改革。弱化中考篩選功能是為了引導教育回歸育人本質，確立科學的育人目標。如何科學、專業評價學生在成長過程中德智體美勞各方面的綜合表現，實現從“知識本位”向“素養本位”轉型，對區域教育管理部門和學校治理體系、治理能力的挑戰較大。教學評一致性水平的提高不是簡單的過程性評價、多主體評價，而是對標人才培養目標和學業質量標準，建構課程與教學核心內容，提高評價標準與課程、課堂教學關鍵維度的相關性，尤其是當這項工作與基礎教育全鏈條相呼應時，更重要也更有挑戰。可以借助人工智能等技術記錄學生的學習過程、實踐能力和創新思維變化水平，建立基于學生成長軌跡的動態評估機制，形成精準畫像，引導學生健康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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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系貫通”與“資源適配”：

　　素養落地的關鍵路徑

　　實現從“育分”到“育人”的轉變，必須有系統化的培養體系作為載體，讓學生的成長真正實現連續性與進階性。

　　強化小初高貫通課程體系建設。基礎教育人才培養體系，應該是一體設計、分段培養，基于人才成長的階段性特點以及教育規律，形成橫向聯結、縱向銜接的課程體系，并在此基礎上優化育人體系。目前不少區域或學校探索“幼小、小初、初高、高大”四階銜接課程建設，取得了較好效果。與之相配套的，是學校課程、教學組織形式的改革以及教學方式變革，通過項目式學習、跨學科主題教學等引導學生自主學習、合作探究。例如，北京市近年來依托新型集團化辦學構建“長鏈條貫通培養”育人新生態，打破傳統學段的育人格局，構建覆蓋K12（小學至高中）甚至延伸至職業教育的縱向一體化教育共同體，并通過“課創計劃”從一貫制課程建設入手，實現育人目標、課程體系、評價機制的系統貫通。

　　優化資源供給的精準化水平。教育資源既包含物質資源、經費資源，也包含人力資源、政策資源等。淡化中考選拔功能不應造成新的教育不公平，在招生指標分配上，要充分用好政策杠桿，撬動新的發展動能。例如，北京市依托“集團化辦學”與“市級統籌”，將優質高中招生計劃向遠郊區初中傾斜，2025年校額到校覆蓋全市所有初中，有效緩解“城區內卷、郊區失血”問題，并通過“教育數據大腦”追蹤學生升學流向，動態調整集團內課程與師資配置，實現資源“按需流動”。教師是關鍵要素，長鏈條貫通培養首先挑戰的是教師的跨學段育人能力、項目式學習設計與指導能力等，要通過育人場景拓展、教研科研范式轉型支持教師專業素養提升。

　　總而言之，中考改革的方向，不再是簡單決定“誰能上高中”，而是引導學生進入更適合自己的多元成長通道，搭建起縱向貫通、橫向融通的人才成長“立交橋”，推動教育資源從“競爭性分配”向“發展性配置”轉型。以中考改革為關鍵撬動點，推動十二年貫通培養，重構基礎教育全鏈條育人生態是一項系統性工程，需要在高中教育質量提升、評價優化、課程貫通、資源配置等方面做好支持性改革，回歸教育的育人本質，真正實現因材施教、人盡其才。

　　（作者系首都師范大學教育學院院長、教授）

《中國教育報》2026年03月06日 第09版

作者：張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