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圖源：視覺中國
“只工作，不玩耍，聰明的孩子會變傻。”如何應對日常生活中的倦怠感與疲憊感，是我們在成長中都會面臨的問題。在芝加哥大學心理學教授大石繁宏在他的作品《經(jīng)歷》中就提出：保持玩心很有必要，它會讓人變得更加開放和外向，也有助于改變我們對于美好人生的定義和實踐。
過早專業(yè)化可能帶來倦怠
什么是玩心呢？精神分析學家愛利克·埃里克森對此描述得最為貼切:當你玩心大發(fā)時，你是在“從社會和經(jīng)濟現(xiàn)實中休假”。作為成年人，我們確實肩負著諸多社會責任和經(jīng)濟義務，這些都是無可回避的生活現(xiàn)實。然而，埃里克森倡導人們適時地在幻想與現(xiàn)實之間游走，短暫地擺脫職責和責任的束縛。例如，我們可以在打籃球時模仿超級巨星斯蒂芬·庫里，看電影時想象自己是辛辣影評人羅杰·埃伯特，觀看晚間新聞時扮演一次國家領導人，或者跟著天后碧昂絲的音樂一起放聲歌唱。
玩心在高風險情境中的重要性尤為突出。以邁克爾·菲爾普斯為例，他在奧運會期間共贏得了13塊個人游泳項目的金牌。他的游泳生涯起步甚早，8歲時便開始接受訓練，并迅速打破多個年齡段的紀錄。
西蒙·拜爾斯是另一位杰出的運動員。她在2016年里約奧運會上榮獲全能、跳馬和自由體操項目的金牌，總計獲得的奧運會獎牌數(shù)量超越了其他美國體操選手。拜爾斯從8歲開始接受嚴格的訓練，她不僅天賦異稟，還展現(xiàn)了非凡的奉獻精神，為了每周能進行長達20—32小時的訓練，她甚至從公立學校轉(zhuǎn)為家庭教育以確保訓練時間。
除了艱苦的訓練，游泳和體操這兩項運動都極為強調(diào)細節(jié)的精確性。在游泳比賽中，勝負往往取決于一瞬間的表現(xiàn)；而在體操賽場上，一次摔倒或輕微失衡就可能毀掉整個表演。
換句話說，這兩種運動都充滿了巨大的壓力，一個小失誤就可能與獎牌失之交臂。由于奧運會每四年才舉辦一次，準備周期非常漫長，這一瞬間的表現(xiàn)可能決定了運動員多年來的夢想與努力是否能夠?qū)崿F(xiàn)。盡管菲爾普斯和拜爾斯均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但兩位運動員都曾經(jīng)歷過焦慮和抑郁的困擾，甚至一度失去了對所擅長運動的興趣。這提醒我們，雖然專注和毅力無疑是值得欽佩的品質(zhì)，但過于專注目標可能會讓人忽略這些活動本身所帶來的純粹快樂——跳躍、奔跑或游泳的樂趣。
在精英運動員的世界里，練習、練習、再練習是成功的秘訣，這里留給玩心的空間并不大。然而，玩耍和嬉戲?qū)τ趦和慕】党砷L至關重要。艾莉森·高普尼克認為，人類擁有異常漫長的童年，在此期間，他們可以嘗試很多事情，直到成年后被迫專攻某一領域。這個漫長的探索時期就是玩耍的時期，對于在非正式環(huán)境中學習社會規(guī)范和多種技能至關重要。
短期內(nèi)，專注于某一特定運動確實能夠帶來顯著的成功。然而，從長遠角度來看，這種專精策略并不總是能帶來持續(xù)的回報。研究發(fā)現(xiàn)，在主要運動之外，增加更多由青少年自己主導的玩耍活動（例如非正式的比賽）與成年運動員更出色的表現(xiàn)密切相關。出人意料的是，對世界級成年運動員而言，過長的單一運動訓練時間反而可能與較差的表現(xiàn)相關。這些發(fā)現(xiàn)以及其他關于青少年自主玩耍的研究表明:對于精英運動員來說，適當增加在其他運動中的趣味性參與，減少主要運動上的高強度訓練時間，可能會有利于長期發(fā)展和表現(xiàn)提升。
有趣的是，早期專精效應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專業(yè)領域——科學中也得到了驗證。另一項研究比較了48位德國諾貝爾物理學、化學、經(jīng)濟學、生理學或醫(yī)學獎得主與德國最高國家科學獎萊布尼茨獎得主，其中有42位曾參與過多學科學習或工作經(jīng)歷，這表明他們較晚才專攻某一領域。未獲得諾貝爾獎的萊布尼茨獎得主，比后來成為諾貝爾獎得主的人更早取得成功。例如，萊布尼茨獎得主在學生時代更可能贏得獎學金。一項引人注目的研究發(fā)現(xiàn)，最終榮獲諾貝爾獎的學者晉升正教授職位的過程，往往比獲得萊布尼茨獎的同行所需時間更長。這或許反映出諾貝爾獎得主在其學術生涯中涉足了更為廣泛的研究領域，盡管其研究成果的積累速度相對較慢，但這能讓他們避免倦怠、保持熱情，從而能夠堅持不懈地深入探索，直至達到學術巔峰。
美國神童威廉·詹姆斯·席德斯的故事是另一個深刻的警示案例。作為歷史上被認為最聰慧的人之一，他在8歲時便已通過了哈佛醫(yī)學院的解剖學考試以及麻省理工學院的入學測試。到了11歲那年，席德斯更是在哈佛大學舉辦了一場關于天體物理學的講座。當時一位來自麻省理工學院的物理學教授對其高度評價，預言席德斯將成為杰出的天文數(shù)學家及科學界的領軍人物。然而，事與愿違，這位天才少年最終陷入了倦怠。這一轉(zhuǎn)變提示我們，過早的專業(yè)化可能削減個人對其他生活領域的好奇心和興趣，甚至引發(fā)職業(yè)上的早期疲憊。在體育界與學術界中頻繁出現(xiàn)的倦怠和抑郁癥狀促使我反思：或許我們需要將堅強毅力與輕松愉悅的游戲心態(tài)相結合，以達到更為平衡的發(fā)展狀態(tài)。
保持玩心，不要對自己太苛刻
是否有實證證據(jù)表明，玩心實際上是有益的呢?瑞士心理學家勒內(nèi)·普羅耶對成人玩心的研究比任何人都要深入。他發(fā)現(xiàn)，玩心結合了經(jīng)驗開放性和外向性的特點，同時表現(xiàn)出較低的盡責性和神經(jīng)質(zhì)特質(zhì)。它是一種“愿意做傻瓜的心態(tài)，它不擔心個人能力、不過度自我評價、不對規(guī)范過于較真，并能從復雜性和雙重性中找到智慧和樂趣”?？偟膩碚f，有玩心的人不會對自己太苛刻，但他們懂得在適當?shù)臅r候放松自己，也明白何時需要認真對待。
在2013年的一項研究中，普羅耶發(fā)現(xiàn)，擁有較高玩心水平的人對生活的滿意度略高于玩心較低的人群。這項研究還指出，雖然幸福的人傾向于享受與自然的親近，但這并不是有玩心的人所必需的；相反，喜歡度假的是那些有玩心的人，而不是那些特別有幸福感的人。
最近的一項研究進一步探討了玩心的影響。該研究將參與者隨機分配到兩組，一組被要求記錄一周內(nèi)所有充滿玩心的經(jīng)歷，而另一組則沒有這樣的任務。結果顯示，那些記錄了自己玩心體驗的人不僅在干預結束時報告了更高的生活滿意度和更低的抑郁水平，而且這種正面影響甚至持續(xù)到三個月之后。盡管研究作者們并未直接測量心理富足或意義感，但我可以合理推測，玩心可能通過增加新奇且有趣的經(jīng)歷來提升個體的心理富足水平。
和玩心一樣，率性而為也能豐富我們的生活。
我們生活在一個高度計劃化的時代，日程安排緊湊，留給率性活動的空間極為有限。疫情帶來的遠程工作轉(zhuǎn)變更是進一步減少了這種即興互動的機會。斯坦福商學院專注于工作團隊、協(xié)作和創(chuàng)新領域的教授帕梅拉·海因茲對此極為關注。她思考的是，分散辦公的團隊，在協(xié)作和創(chuàng)新的速度上是否能夠與所有成員集中在同一地點的團隊相媲美。為了解答這個問題，海因茲教授與馬克·莫滕森合作，對一家跨國企業(yè)研發(fā)部門下的49個團隊進行了研究。研究結果顯示，地理上分散的團隊相比集中于同一地點的團隊，其即興交流次數(shù)更少，成員間共享的身份認同也較弱，并且在任務上的分歧更多。基于此，海因茲和莫滕森總結道:“即興交流對于構建共同身份至關重要，它促進了共同情境的形成，并有助于分布式團隊在沖突升級前識別并解決問題。”
本文節(jié)選摘編自《經(jīng)歷：好奇、探索和體驗人生》
《經(jīng)歷：好奇、探索和體驗人生》，[美]大石繁宏 著，陸霓 譯，中信出版集團出版
究竟什么才是真正“好的人生”？針對這一問題，心理學家眾說紛紜。
幸福主義認為，好的人生應當是快樂至上；目的與意義論則提出，實現(xiàn)某種價值和意義才是人生的真諦。如今，芝加哥大學心理學教授大石繁宏提出第三種美好人生的范式：心理富足。
心理富足的定義很簡單：經(jīng)歷盡可能多元的、復雜的人生。比起為做過的事后悔，人更會為自己沒做的事遺憾。當我們擁有越多有趣的經(jīng)歷和故事，內(nèi)心就越富足。與幸福和意義不同，心理富足無關你對生活走向或人生意義的總體感受，而在于隨時間積累的經(jīng)歷與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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