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風書韻丨春來菠菜香

給母親打電話，說一會兒就能到家，在家里吃午飯。

母親說，知道了。然后又問我，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也沒有什么太特別的，就說，什么都好。

母親說，我烙煎餅吧，菠菜餡兒的。你姐姐剛送了一些菠菜過來。

我說，好。好久沒吃烙煎餅了。

掛了電話，嘴里竟然有口水在涌動，烙煎餅的香味兒也很是熟悉地涌在了腦海里。

我離得遠，周末才能回去一次，有時候可能要好幾個周末。母親每次打電話，總會問我回不回去，想吃什么。

母親總是記掛著我，八十多歲了，別的做不了，就在吃的方面變出許多的花樣來。去過很多地方，吃過很多口味，但總是記掛家里的味道。

煎餅，菠菜，都是家里最常見的，經了母親的手，就成了讓我經常想起的美食。以前，母親會自己攤煎餅，進城后，沒有地方支那么大的鐵鏊子，也就漸漸淡下了這門手藝。好在市場里經常有賣煎餅的，想吃的時候，買一些也方便。而菠菜，就更常見了，一年四季都能吃到。

菠菜是一種很平常的菜，就像鄉里的人一樣，樸素得似乎說不出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就連它的種子也像是滿地長的蒺藜一樣，隨便哪里撒一把，就會長出來。家里的菜園里，門前的空地上，甚至秋天麥地里的田埂上，都可以看到。菠菜適應性強，一年里幾乎都可以種，但是，經了霜雪的菠菜，味道更好，因此，多數人家都是在秋天種，可以稀著苗厚的地方吃，一直能吃到第二年春天。

菠菜的生命力強，冬天下了雪，地里已經結了冰，硬邦邦的，平時挖菜用的小鏟子，要費很大的勁才能挖下去。這時候的菠菜看上去灰不溜秋的，挖回去，放在清水里泡著，一個晚上，就會綠油油的，煞是喜人。做菜時做個青頭，或是單炒，都很受大家的喜歡。家里經常燉豆腐，撒一把菠菜葉，和豆腐相互映襯，青青白白的，很惹人的胃口。

到了春，風一暖，菠菜似乎是園子里最早醒過來的。

經了一個冬天的風和雪，寬大的葉子成了鐵銹色，而且一個個平鋪在地上，看上去軟弱無力，一副蒼老的樣子。可是，一場雨后，葉梗支棱了起來，顏色也一天比一天綠。于是，園子里開始有了一叢鮮嫩的綠，很養人的眼。

這時候，拔一把回去，切碎了炒雞蛋，或是開水焯了，加蒜泥、香油拌，都是很好的味道，就是什么也不用，清水洗凈，卷在餅里或是煎餅里，一樣的鮮美。

菠菜的營養很豐富，富含類胡蘿卜素、維生素、鈣質、鐵質等，有“營養模范生”之稱，雖然普通，也是平時生活中缺少不了的。菠菜的吃法比較多，能跟很多的菜搭配。菠菜炒蛋，蒜泥菠菜，麻油菠菜，菠菜拌香干，蛋花菠菜粥，菠菜鮮魚湯……冬天里，來個熱氣騰騰的火鍋，菠菜也是必不可少的。

但最喜歡的，依然是母親烙的菠菜餡兒煎餅。

剛出鍋的煎餅，金黃，包了餡，卷成長條，肚子鼓鼓的。拿在手里，有些燙，一邊倒著手，一邊咬一口，嘴里不停地吸吸溜溜地吹著熱氣。這樣的吃相看上去不雅，但也是大家習慣了的，趁熱，才能吃出最好的味道來。

一樣很普通的吃食，也沒有什么太多的寄托，許是出自母親的手，才會讓人如此地念念不忘。

一位在部隊里服役的學生，給我發來她寫的一篇文章，寫到了自己吃飯時吃到了菠菜炒蛋，忍不住想起了以前在家里時的情景，給家里人打電話，視頻里看到的仍然是熟悉的菠菜炒蛋。年輕如她，帶著自己的夢想，從大學里走往了軍營，火熱的生活中，那種縈繞在心頭的味道，一邊連著國家，一邊系著親情。

許多年前，一位多年不曾回鄉的朋友，吃到從老家帶來的一根疙瘩咸菜，忍不住淚流滿面，也應該是同樣的一種情感。家鄉的味道，親情的味道，不管走到哪里，都會像一枚印記，深深地烙在心里。

河邊的柳樹披上了嫩黃的衣衫，杏花、桃花、梨花次第待放。春，漸漸地深了，正是菠菜長得最旺盛的時候，油油的綠意，是春天里一抹亮麗的色彩，而那清香的味道，不只是在餐桌上，更在一個又一個遠行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