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消息看多了，大腦真的會廢掉——

這個春節回家過年，有點無奈地發現，家里的長輩們對手機的依賴越來越強，屏幕時間甚至超過了年輕人。

Ta 們熟練地在各種資訊、娛樂、AI、保健品直播 App 間切換，聊天時開口就是「人家網上說 xxx」，話題從經濟形勢到醫療建議到明星八卦，對網上的內容深信不疑。

但有些相關領域的知識就很容易發現，ta 們接觸的內容中錯誤信息（Misinformation）泛濫、邏輯漏洞百出。

其中，有一些是為了獲取流量或收益而蓄意編造傳播的虛假信息（Disinformation），也有一些是借助人工智能生成的未經驗證的「幻覺」。

圖片來源：網絡

這讓我們不得不警惕一個事實——

借助技術的普及，互聯網上的資訊和內容發生了爆發式的增長，世衛組織將其定義為信息大流行（Infodemic）——信息過多，有些是準確的，有些是不準確的，這使人們很難在需要時找到值得信賴的來源和可靠的指導。

2016 年，牛津詞典就將「后真相」（post-truth）選為年度詞匯。

10 年過去了，我們正身處一個「后真相」世界，更需要意識到，錯誤信息會悄悄篡改大腦對「真相」的認知、激發負面情緒，它還很難被糾正，會持續讓人做出錯誤的行為與判斷。

圖片來源：Seinfeld

一個諷刺的事實：

消息越假，越容易被傳播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很多「一眼假」的信息，總是傳播得很快很廣？

為了了解錯誤信息是如何傳播的，有研究者分析了 2006～2017 年間推特上的虛假新聞數據。Ta 們發現，虛假新聞的傳播者多于真相，前 1% 的虛假新聞傳播到 1000 至 10 萬人之間，而真相很少傳播到 1000 人以上。

這是因為，錯誤信息在新穎程度和激發情緒反應方面，天然比真實信息更有優勢[1]。

如果錯誤信息與人的價值觀相匹配，就更容易被接納，因為頭腦擅長去尋找自己想相信的證據、靠近與自己「志同道合」的人，這種傾向會鞏固偏見。

更麻煩的是，當人們長時間無節制地刷手機，大腦對錯誤信息的防御能力會進一步下降。

因為當大腦處于認知負荷狀態（比如刷手機太多感到疲勞、分心同時處理多項任務），大腦會啟動一個認知捷徑——在不確定信息的真假時，更傾向猜測為真[2]。

圖片來源：giphy

此外，反復接觸錯誤信息，就容易把它當成「真相」[3]。尤其當錯誤信息以圖片的形式呈現，會更容易讓人信服[4]，「眼見為實」的效應能更好地欺騙大腦。

將錯誤信息視為真相后，還會增加與他人分享的可能性，形成「曝光 - 增加信念 - 分享 - 曝光 - 增加信念」的惡性循環，在身邊筑起一個牢固的錯誤信息繭房。

假消息看的越多

大腦的推理和批判性思維越差

大腦的邏輯和推理能力，是建立在接收到正確信息的基礎上的。

資訊可以被認為是一種基本的大腦營養，也是大腦理解外部世界邏輯規律的基礎。當原材料本身就是錯的，大腦在各個層面上的運作都會出現偏差。

錯誤信息效應（misinformation effect）就是其中之一，它是指人們的記憶會被后續接觸的不準確信息所扭曲的現象。

原始事件的記憶痕跡雖然不會被錯誤信息覆蓋，但兩種共存記憶痕跡之間的競爭會導致記憶的扭曲[5]，干擾大腦基于真實信息進行邏輯推理的過程。

錯誤信息還會損害批判性思維，而批判性思維是減少壓力水平的重要預測因素。

在一些社會事件上，傾向于相信虛假陰謀論的個體，往往在認知反思測試中表現較差，表現出較少的分析性思維傾向[6]。

圖片來源：Friends

老年人、未成年人

尤其容易被假消息「攻擊」

老年人的認知衰退、數字技能缺乏、保守態度、孤獨感、焦慮等因素，都會增加對錯誤信息的易感性。

互聯網和社交媒體的快速發展加速了健康錯誤信息的傳播，老年人作為「數字移民」特別容易受到影響[7]。醫療健康相關的錯誤信息，可能會導致老年人延遲就醫、做出錯誤的醫療決策，或是加劇對醫療系統的不信任。

對兒童而言，錯誤信息導致兒童認知負荷增加、學習效率下降、產生混淆，并影響決策能力。

年幼兒童（7-10歲）更容易受到錯誤信息的影響，因為 ta 們缺乏批判性視角，容易相信權威人物[8]。比如有兒童堅持認為獨角獸存在，因為在網上視頻中看到過。

圖片來源：Home Alone

即使假消息被證偽，也會持續

改變人的認知和行為

你有沒有類似的給父母「辟謠」的經歷：

為了糾正他們相信的某個健康謠言，你轉發了一條權威科普給他們，當時他們看完會說「知道了」「原來是這樣」，但過了一陣子，又開始重新按照謠言里指導的方式生活。

這種情形并非因為他們太「固執」，而是一種心理上的持續影響效應（continued influence effect）。

當人們相信錯誤信息，不僅會導致當下產生錯誤的判斷和決策，而且即使在錯誤信息被糾正后，還是會對人們的思考推理產生揮之不去的影響[9]。即使短暫接觸錯誤信息，也能改變個體的無意識行為[10]。

錯誤信息的影響還可能很持久很隱蔽：在接觸幾個月后也會受到影響；即使不記得以前遇到過，也傾向判斷重復接觸的錯誤信息為真實。

這大概就是俗話說的「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的心理機制。

圖片來源：Beef

接收到假消息的人越多

社會的「戾氣」就越重

研究發現，AI 生成的假信息會預測受眾對媒體、平臺的信任度下降，增加包括網絡攻擊性言論、對社會規范的漠視等反社會行為[11]。

現在大家常常感覺互聯網討論環境的「戾氣」越來越重，將其歸咎于網友教育水平的參差、現實生活中境遇不順在網上發泄，卻很少有人意識到大量虛假的、垃圾的信息，也是其中推波助瀾的一環。

2025 的一項研究也指出，接觸錯誤信息會導致年輕人出現一系列負面后果，包括困惑、恐懼、壓力、挫敗感等情緒問題，以及更廣泛的社會影響，如退出公共討論、增加群體間的敵意[12]。

圖片來源：《寄生蟲》

對抗來自假消息的「侵略」

我們可以做什么？

心理學家與科普作者 J. Pierre 博士提出了應對「后真相」世界的處方：

保持智力上的謙遜、認知靈活性、分析思維（批判性思維）。

1??有節制地攝取與分享資訊，建立獲取正確信息的矩陣

盡量減少無節制地刷手機，有意識地觀察自己是否被算法「拿捏」了——點過一次夸張、低質量的內容后，就不停地給你推送相關信息，讓你忍不住一直看下去。

主動篩選能持續為自己提供優質、真實信息的平臺，將它們作為自己內容消費的主要渠道。

即使偶爾在很累、壓力很大的時候想「無腦」刷刷網上的八卦和無聊信息，也控制在一定的時間內。

對自己沒有確認的信息，謹慎點擊分享，每一次分享都是對信息的強化。

圖片來源：《虛構安娜》

2?? 允許自己對陌生領域保持「無知」，允許自己暫時「掉隊」

信息爆炸給了人能夠日行千里的幻覺。

在資訊與學習資料都極其容易獲得的今天，承認自己存在知識盲區，似乎意味著智力上的缺陷與道德上的懶惰。

于是即使面對陌生領域的知識，大家也希望能快速做到「從入門到精通」。基礎知識儲備不足的情況下，自然無法分辨信息的真實性。

保持智力上的謙遜，即能坦誠地對自己不了解的領域保持「無知」。

心理學家維果斯基提出兒童適合在最近發展區內學習，即給學生提供略高于 ta 們現有水平的知識。成年人獲取新信息的過程也是一樣，有耐心、小步地積累，能讓人保持對新鮮信息的判斷能力。

3?? 保持認知靈活性，有意識地訓練批判性思維

當遇到自己懷疑的信息，試著多問幾個問題：

• 這個說法的依據是什么？
• 有沒有反例？
• 信源是否可信？
• 誰會從這條信息的傳播中獲益？

主動尋找反例、提出替代性解釋、探尋因果關系，是糾正錯誤信念的有效方式。

圖片來源：《偵探先生你的背包開了》

最后，

OpenAI 的創始人 Sam Altman 在最近的采訪中說：

「未來物質會極度豐饒，人類的注意力才是稀缺品」

面對海量信息時保持節制、批判性思考，就是人類守護注意力的第一道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