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齡筆下如刀：少年英豪夏完淳16歲慷慨赴死痛斥洪承疇

明崇禎四年（1631 年），夏完淳出生于松江府華亭縣（今上海松江區）的書香忠義之家。

名士陳繼儒為他作贊：“包身膽，過眼眉，譚精義，五歲兒”，精準道出他年少老成的特質。

陳子龍與友人編選明詩時，特意將夏完淳的作品附入集子，盛贊其才學。

崇禎十七年（1644 年），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禎帝自縊煤山，大明王朝轟然倒塌。

隨后吳三桂引清兵入關，鐵騎南下，江南大地陷入戰火。年僅 14 歲的夏完淳目睹山河破碎，毅然放下書本，自稱 “江左少年”，上書松江四十余家商紳，呼吁募集義軍。

倉促迎娶父親友人之女錢秦篆后，他便隨父親夏允彝趕赴南京，共商復國大計。

順治二年（1645 年），夏允彝聯絡水軍將領吳志葵，計劃收復蘇州，陳子龍則率軍攻打杭州。

然而義軍勢單力薄，蘇州之戰慘敗，松江、嘉興、昆山等地相繼淪陷。

夏氏父子與吳志葵在黃浦與清軍死戰，最終全軍覆沒，吳志葵殉國，夏氏父子僥幸潛回松江曹溪藏身。

清廷派人勸降，許以高官厚祿，夏允彝不為所動，寫下絕命詞：“少受父訓，長荷國恩。以身殉國，無愧忠貞。人誰不死，不泯者心”，隨后懷石沉于松塘殉國。

父親的死讓 15 歲的夏完淳悲痛欲絕，卻更堅定了他抗清到底的決心。他變賣全部家產充作軍餉，投奔太湖義軍首領吳易，擔任參謀一職。

在軍中，他寫下《軍宴》一詩，以 “轅門鼓角寒霄醉，帳下南塘夜獵歸” 抒發抗清必勝的信念。

然而好景不長，順治三年（1646 年）六月，吳易在嘉善中計被捕，不久后在杭州遇害。

夏完淳悲痛之余，寫下《即事》詩悼念：“一旅同仇誼，三秋故主懷。將星沈左輔，卿月隱中臺”，為吳易修建衣冠冢后，繼續奔走抗清。

順治四年（1647 年）三月，夏完淳與陳子龍得知清蘇松總督吳勝兆有意反正，立即聯絡舟山的南明勢力籌劃松江兵變。

不料崇明海面突發颶風，援軍全軍覆沒，兵變因泄密失敗，吳勝兆被殺，陳子龍被捕后投水殉國。

主持審訊的正是降清的前明重臣洪承疇。

洪承疇久聞夏完淳才名，想為他開脫，勸說道：“小孩子懂什么東西，怎可能起兵造反？只是誤入叛賊之中而已。現在歸順的話，不會讓你沒官可作。”

夏完淳早已知曉堂上之人是誰，卻故作不知，慷慨激昂地反駁：“我聽說洪亨九先生是本朝偉人，松錦之戰中陣亡殉國，鮮血濺染水鳥，先帝為之震驚哀悼，御祭九壇，天子親臨，群臣痛哭。我常思慕他的忠烈，年紀雖小，殺身報國之事，當仁不讓！”

左右士兵連忙提醒：“上面坐的就是洪亨九大人。”

夏完淳勃然大怒，厲聲斥責：“洪先生殉國已久，天下無人不知！你們是什么逆黨，敢假托他的名號，污蔑忠魂！”

一番話讓洪承疇面紅耳赤，無地自容，只得拂袖而去，放棄勸降的念頭。

被捕途中，夏完淳寫下《細林野哭》《吳江野哭》兩首悼詩，分別緬懷陳子龍與吳易，字里行間滿是悲憤與不屈。

關押南京獄中期間，他鎮定自若，一如平日，寫下了《南冠草》詩集及《獄中上母書》《遺夫人書》等傳世名篇。

在《獄中上母書》中，他向嫡母與生母訣別，字字泣血卻不失剛毅：“不孝完淳今日死矣！以身殉父，不得以身報母矣！”

他訴說著對母親養育之恩的愧疚，“慈君推干就濕，教禮習詩，十五年如一日”，卻也明志：“淳之身，父之所遺；淳之身，君之所用。為父為君，死亦何負于雙慈！”

他在獄中所作的《別云間》，更是成為千古絕唱：“三年羈旅客，今日又南冠。已知泉路近，欲別故鄉難。毅魄歸來日，靈旗空際看。” 詩句既流露對故鄉親人的眷戀，更彰顯出視死如歸的民族氣節。

順治四年（1647 年）九月十九日，夏完淳與其他 42 名抗清義士一同被押往南京西市處決，年僅 16 歲（虛歲十七）。

臨刑前，監斬官強令他下跪，夏完淳昂首挺立，拒不彎腰。劊子手無法看到他的脖頸，只得從頜下揮刀。

友人杜登春恰巧目睹了這一幕，見他 “昂然而出，拒絕下跪”，從容赴死的模樣永遠定格在世人心中。

夏完淳遇害后，杜登春冒死為他收尸安葬，將他與父親夏允彝合葬于松江蕩灣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