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技術革命,都用上次的速度,欺騙這次的人
回望歷史,我們發(fā)現每次技術革命都不是以宣布的方式到來
無論是農業(yè)革命、工業(yè)革命,還是互聯網革命,都是這樣,我們總是在事情發(fā)生之后,才回過頭來指出:哦,那是「xx革命」的起點
AGI 也不會有例外,它到來的時候并不會通知你,而當你發(fā)現的時候,它已經過了,然后很多事情在各個角度并行發(fā)生著變化
還有一個更細思極恐的:核武器出現后,人們用了 20 年去摸清如何確保安全,但這一次,歷史可能不會給到我們 20 年
如果是對于個人來說,這個窗口期可能會更短
門檻已經在身后了
1793年,英國派馬戛爾尼勛爵出使大清,要求開放通商口岸。乾隆給英王喬治三世寫了一封回信,語氣平和,措辭妥帖:「天朝物產豐盈,無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貨物以通有無」
寫這封信的時候,英國紡織廠里的蒸汽機已經轟鳴了將近三十年。乾隆不知道這件事,也不覺得需要知道。他用的是一套運轉了幾千年的框架,在那個框架里,大清是世界的中心,外夷是來朝貢的
五十年后,鴉片戰(zhàn)爭爆發(fā)
AGI 不會有一個到來的時刻,只有一個回頭看的時刻
有一個研究機構叫 Meter,專門追蹤一件事:給 AI 一個完整任務,全程不介入,看它能獨立撐多久
2024年初,前沿模型能可靠完成的任務在幾分鐘量級,相當于查一個問題、寫一段代碼。到2025年,這個數字到了五到十小時,相當于一個工程師獨立完成一個完整功能模塊的時間,這些數字每七個月翻一番,曲線沒有趨平的跡象
這段時間,由于項目需要,在一些前沿的實驗室有過不少交流,漸漸地就覺得門檻可能離我們不遠了,甚至說:這個門檻已經開始變得模糊
我并不知道會有哪一天,會有怎樣的方式,社會共識會告訴我們:AGI 已到達
這次的速度不在同一量級
公元前356年,商鞅在秦國開始變法。他重新丈量土地、廢除貴族世襲、推行軍功授爵。二十年后,商鞅被車裂而死。又過了一百年,秦始皇才統一六國
商鞅變法的果實,種樹的人等不到
1765年,瓦特改良了蒸汽機。紡織廠開始用機器代替手工,煤礦開始用機器抽水。英國第一部限制童工工時的工廠法,到1833年才通過
從蒸汽機到工廠法,用了將近七十年
1870年代,第二次工業(yè)革命在德國和美國同時爆發(fā),普法戰(zhàn)爭打完,俾斯麥拿到賠款和煤礦,轉身就開始建鋼廠
德國從一個農業(yè)國變成歐洲最大的工業(yè)國,用了不到三十年
1994年,中國接入互聯網,第一封電子郵件從北京發(fā)出。十年后,淘寶上線。又十年,微信月活十億
從第一封電子郵件到改變所有人的日常生活,用了二十年
2022年11月,ChatGPT 發(fā)布,兩個月后兩億用戶。然后到了2025年,連這個速度都開始顯得慢了。Manus 上線不到一年,被以數十億美金收購。OpenClaw,AGI Bar 社區(qū)里大家叫它小龍蝦,從第一次被人知道,到 GitHub Star 數超過 Linux,只用了一個月。Linux 是全世界程序員用了三十年積累起來的信仰
每次技術革命,都在用上次的速度,欺騙這次的人
每一次,人類建立應對機制的速度都比技術慢,但最終能追上
但對于這一次...我不知道
安全問題的答案在政治里
1952年12月,倫敦被一層濃厚的煙霧籠罩了五天,能見度低到公交車司機需要乘客在前面打手電筒引路。五天之內,四千多人死去,后續(xù)數月又有八千人陸續(xù)離世
技術層面,解決方案早就存在。丘吉爾的內閣看完報告,把它擱置了。工業(yè)游說團體說改造成本太高,財政部說現在不是時候,衛(wèi)生部說死亡數字屬于正常的冬季水平。又死了四年人,《清潔空氣法》才在1956年通過
這段歷史,在我們課本中被壓縮到了四個字:倫敦大霧
而放在當時,這是一個國家、一個時代的痛
「多危險算太危險」,從來都不是工程師能回答的問題
蒸汽機不會告訴你排放多少二氧化硫算超標。這個數字需要醫(yī)生去統計死亡人數,需要記者去報道,需要公眾去抗議,需要議員去投票,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是人和人之間的博弈
也許,我們仍然還需要經歷無數教訓,才能找到安全的答案
這次沒有二十年
1962年10月,蘇聯在古巴部署核導彈的消息傳到華盛頓
接下來十三天,是人類歷史上離核戰(zhàn)爭最近的時刻。肯尼迪和赫魯曉夫之間的電報往來,今天讀起來仍然讓人背脊發(fā)涼,兩個人都清楚,一旦兩邊產生一丁點的誤判,我們可能會走向終點
還好,現在以上帝視角來看,一切平穩(wěn)度過
在此之前,兩國已經用將近二十年,經歷了柏林封鎖、朝鮮戰(zhàn)爭、一次次擦邊球,在真實的高壓對抗中摸索出彼此的邊界。赫魯曉夫知道能退到哪里,肯尼迪知道不能逼到哪里
這個「知道」,是用二十年的試探換來的
那二十年里,蘭德公司建立了整套核威懾理論,熱線電話被架設起來,第一輪軍控談判開始了。一套框架,從無到有
人類用了二十年,才在核武器出現后摸清楚彼此的邊界,而面對 AGI 的風險,我們這次沒有二十年
等危機真的出現,可能沒有十三天來回發(fā)電報,1950年代的蘭德公司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對應的工作,我們現在還不知道是什么
新工具最先屬于舊信任
1455年,古騰堡印出了第一批《圣經》。在這之前,歐洲的書籍由修道院僧侶手工抄寫,一本《圣經》需要幾個月。印刷機出現之后,第一批大規(guī)模使用它的,是教會。他們印贖罪券、印教皇詔書、印彌撒手冊,掌握最廣泛傳播渠道的機構,最快地把新工具用到了極致
1517年,馬丁·路德把《九十五條論綱》釘到教堂門上。這份文件能在兩周內傳遍整個德意志,靠的正是教會花了幾十年建立起來的那套印刷和傳播網絡。路德用教會建立的基礎設施,動搖了教會本身
最快拿到新工具的人,永遠是在舊工具上建立了最深信任的人
杠桿放大的是已有的優(yōu)勢
信任是慢變量,不會因為某個工具出現就突然產生。框架還沒建好,規(guī)范還沒到位,這段時間里,信任是少數幾件可以提前做的事
這個窗口現在還開著
這五條判斷,我不能保證是對的
但如果方向大體沒錯,留給調整的時間,可能比大多數人認為的要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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