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那天,是我自己簽的字。
老公在外地出差,急得不行,我說沒事兒,小手術。其實不是小手術,子宮肌瘤拖了四五年,醫生說必須切了。我沒敢告訴他實話。
簽完字被推進手術室,走廊的燈從頭頂滑過去。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為什么手術室門口,一個人都沒有?
娘家在隔壁縣,開車一個半小時。我媽退休了,我弟開個小超市。住院的事提前一星期就說了,我媽“哦”了一聲,我弟說有空來看我。
我等了一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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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那天早上六點就醒了,盯著病房門口到八點。護士催了三次,說家屬呢簽字。我說我自己簽。她愣了一下,沒說話。
手術做了四個多小時。醒過來天都黑了,旁邊病床有人在削蘋果,問她吃不吃。我側過頭看著,心里空落落的。護士問你家呢?我說沒來。她倒了杯水放床頭,沒再說話。
那晚一宿沒睡著。
不是疼,是睡不著。從小到大我都懂事,學習不用催,工作不用找,結婚自己談的,買房自己湊首付。我媽說這孩子省心,我一直覺得這是夸我。
可躺在那張病床上,我突然不明白了——懂事的人,是不是就活該沒人疼?
住院七天,老公第三天趕回來,眼眶紅紅的。他問娘家人呢,我說不知道。他說你打個電話問問。我說不打。
出院那天,手機還是干干凈凈。一個電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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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照常過日子。我媽打電話來,我接。我弟借錢,我借。他們不問手術的事,我也不提。三個月,整整三個月。我媽打了四次電話,都是說事兒——爸忌日、弟的超市、外甥補習班。我弟打了兩次,兩次都是借錢。
我都借了,沒提手術的事。
我以為這事兒翻篇了。沒想到他們會先來質問我。
那天下午,我弟打電話來吼:“姐你啥意思?三個月不回來,媽說你心里沒這個家了!”
我聽著,沒吭聲。
等他吼完,我說:“我做手術了。”
那邊突然安靜了。
“三個半月前,子宮全切,住了七天院。住院之前跟你們說了,等了一個星期,沒人來。手術那天自己簽的字,從早上等到晚上,沒等來一個人。住院七天,沒等來一個電話。”
“你問我為啥三個月不回去?我出院躺了一個月,第二個月剛能走路,第三個月等著你們問問我病咋樣了。等來你借錢,等來你罵我不孝順。”
那邊沒聲音。
我說:“弟,我不是不孝順。我就是累了。”
掛了電話。
晚上我媽打來,支支吾吾:“媽那段時間事多,給忘了。你咋不打電話催呢?”
我說媽,我不想催。
想來的人不用催,不想來的人催也沒用。
老話說,樹葉不是一天黃的,人心不是一天涼的。有些委屈不說出來,不是因為它過去了,而是不值得說了。
后來我弟又打電話,語氣軟了,問身體咋樣,說錢下個月還。我說不急。
上周末我自己回去了一趟。我媽在門口迎我,吃飯時一個勁兒往我碗里夾菜,說你瘦了。臨走她拉著我的手,眼睛紅了:“小娟,媽對不住你。”
我說媽,都過去了。
上車后從后視鏡里看見她站在那兒,佝僂著背,頭發白了大半。想起小時候發燒她背我去衛生所,那時候她走路帶風。
時間改變了很多東西。
可我又忍不住想——如果那天手術我沒挺過來呢?他們后來想起來,會不會后悔?
算了,不想了。
有些賬算不清,有些人說不透。過好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強。我現在想明白了——疼不疼的,自己知道就行。盼著別人心疼,不如多心疼心疼自己。
你們說,是這個理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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