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4月25日上午,一條新聞很快傳遍了上海灘:棉紗和面粉大王、中國最大的民族企業掌門人,71歲的榮德生,被綁架了!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起綁架案并非發生在晚上,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兒子、女婿和持槍保鏢的眼皮子底下,被一群冒充軍警的綁匪堂而皇之地“逮捕”走的 。
這起驚天大案,不僅讓榮家陷入了恐慌,也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了當時宣稱上海治安良好的國民黨政府臉上。蔣介石聞訊后大為震怒,親自下令:“限期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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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匪徒們一籌莫展時,一個惡毒又大膽的計謀誕生了。曾當過漢奸、彼時在特務機構混飯吃的黃阿寶出了一個主意:“我們逮捕他嘛!”
這個提議讓眾人茅塞頓開。他們拉攏了軍統特務黃錦堂入伙。黃錦堂利用職務之便,搞來了軍統專用的柯爾特手槍、一張蓋有“陸軍第三方面軍”大印的空白逮捕證,甚至通過關系借出了淞滬警備司令部的軍用轎車和特別通行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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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4月25日上午10點左右,榮德生的防彈轎車從高恩路210號的宅邸緩緩駛出。
突然,一輛貼有特別通行證的黑色軍用雪佛蘭轎車猛地沖上來,擋住了去路。幾名身著便衣、手持手槍的大漢跳下車,其中一人掏出一張逮捕證在榮德生面前一晃,厲聲道:“榮老先生,司令部有事請你去一趟!”
榮德生看著對方正規的軍車、精良的配槍和蓋著大紅官印的證件,雖感意外,但并未生疑,以為真的是軍方有什么誤會。
他拒絕了兒子榮一心要陪同前往的請求,鎮定自若地上了那輛軍車。車子隨即一腳油門,消失在車流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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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榮一心和女婿唐熊源趕到淞滬警備司令部詢問,得到的答復卻是:“我們根本沒抓人!”
兩人頓時如五雷轟頂,癱倒在地——老爺子就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伙如假包換的假軍警給綁架了 。
榮德生被綁后,先是被藏在一條臭水浜的小船上晃蕩了幾天,隨后又被轉移到曹家渡五角場老公益里100號一間隱蔽的小黑屋里 。
綁匪獅子大開口,開出了200萬美元的天價贖金,后來經過榮德生本人的談判和榮家的周旋,贖金降到了50萬美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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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起案件最荒誕的一幕才剛剛開始。
因為綁匪使用了軍車和逮捕證,淞滬警備司令部根本洗不清嫌疑。
為了自保,同時也迫于輿論壓力,上海軍警界出動了大量警力,全力偵破此案。但這恰恰是榮家最害怕的。
在舊社會的綁票案中,家屬通常選擇私了,因為一旦警方介入,往往容易被“撕票” 。
于是,這起案件演變成了一場詭異的三方角力:綁匪急著要錢,榮家急著贖人,而軍警則急著抓人破案。
榮家千方百計躲避警方,偷偷與綁匪接頭;警方則嚴密監聽榮家電話,試圖順藤摸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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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離奇的事情發生在交贖金的過程中。榮家與綁匪幾次約定的接頭地點,都因警方的埋伏而失敗。
有一次,榮家派人帶著25萬美元(贖金的一半)前往蒲石路交款,結果接頭地點隔壁就是京滬警備司令湯恩伯的公館。
埋伏的便衣和湯公館的衛兵發生誤會,導致綁匪不敢現身,而榮家派去的人卻被警方當場按倒,25萬美元也被當作“贓款”搜繳 。
時間一天天過去,榮德生被綁已近一個月,上海軍警界卻毫無進展。社會輿論沸騰,各種譏諷和猜測甚囂塵上,甚至連駐華美軍總司令都在與蔣介石會談時提及此案,這讓蔣介石覺得顏面盡失。他勃然大怒,直接插手,嚴令限期破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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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壓力下,上海警界引發了“大地震”。淞滬警備司令部副司令李及蘭和緝查處長程一鳴被迫引咎辭職。
蔣介石親自下令,由上海市警察局長宣鐵吾兼任淞滬警備司令部司令,集軍警大權于一身,全力破案 。
最終,案件的突破口出在了匪徒內部。一個叫黃錦堂的軍統特務,也就是參與綁架案的主犯之一,在分贓后突然暴富,不僅買了美國汽車,還天天一身高級西裝出入歌廳酒樓揮霍享受 。
他的頂頭上司、軍統頭子毛森注意到了這個反常現象。毛森聯想到黃錦堂是浙江嵊縣人(有名的嵊縣幫匪幫籍貫),最近又頻繁往來上海,頓時起了疑心。在毛森的一番威逼利誘和心理攻勢下,黃錦堂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全盤招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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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動一時的“上海灘綁票第一大案”就此告破。為表彰毛森的功勞,蔣介石重獎了他5萬美金;榮德生平安歸來后,也不得不去毛宅登門致謝 。
對于受害者榮家來說,噩夢并未結束。
為了贖人,榮家花了50萬美元。案子雖然破了,但這筆錢呢?被警方截獲的那25萬美元,并沒有如數奉還。
最后,有案可查的是,上海市警察局和淞滬警備司令部以辦案人員獎勵之用為名,截留了14萬美元 。
加上之前被“沒收”后又未完全退還的款項,以及破案后各路有功人員上門索要的酬金,榮家為了這起綁架案,前前后后竟然花費了超過60萬美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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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德生的兒子榮爾仁后來悲憤地說:“綁匪只要50萬美元,現在破案了,卻用了60多萬美元。”
這場離奇的綁架案,讓榮德生徹底看清了當時社會的腐敗與無道。
綁匪固然兇殘,但那些穿著制服、號稱要為他“主持公道”的軍警憲特,在某種程度上,比綁匪更貪婪。
這起案件,也成為壓垮這個民族實業家對國民黨政權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最終讓他堅定了留在大陸的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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