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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十二年(1886年),馬占鰲病逝,花寺門宦內部的權力平衡徹底被打破,積壓多年的矛盾全面激化。
馬永瑞的兒子馬如彪從麥加朝覲歸來后,結合海外宗教見聞,提出對花寺門宦進行宗教改革。簡化繁瑣的宗教儀式,調整部分教規教義,摒棄不符合時代發展的傳統習俗,這一改革主張得到部分年輕信眾的支持,被稱為新派。
而以馬永琳為代表的保守勢力,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改革,主張嚴格堅守祖輩傳承的傳統教義與儀式,拒絕做出任何改變,這一派被稱為老派。
新老兩派的對立,從最初的教義爭論,快速升級為村落之間的武裝械斗。循化、河州作為花寺門宦的核心傳播區域,首當其沖成為沖突焦點。
兩派信眾以宗族、村落為單位,互相攻擊、焚燒房屋、搶奪財物,小規模沖突持續不斷,無辜群眾死傷頻發。
當地百姓深受其害,原本和睦的鄰里關系、民族關系,因教派紛爭變得緊張對立,河湟地區的社會秩序陷入混亂。
清代面對民間教派紛爭,地方官員通常深入調查矛盾根源,居中調解、安撫雙方,通過公平處置化解沖突,防止事態擴大。但當時主政西北的陜甘總督楊昌浚、西寧道臺陳嘉績等官員,昏聵無能、顢頇行事,既不了解伊斯蘭教門宦的內部結構,也不重視民眾的合理訴求,一味采取“高壓鎮壓、以殺止爭”的粗暴手段,最終將教派矛盾激化。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二月,陳嘉績奉命前往循化查辦新老教派械斗事件。循化當地的回族、撒拉族信眾聽聞官府派員前來,紛紛焚香跪地、攔道迎接,滿心期待官府能夠公正裁決,平息持續已久的紛爭。
然而陳嘉績入城之后,未做任何調查取證,不分新派老派、是非曲直,直接下令關閉城門,抓捕11名普通回族、撒拉族群眾,當場斬首示眾,妄圖用血腥手段震懾民眾。面對群眾的質疑與抗議,陳嘉績又下令士兵開槍驅散,造成無辜群眾傷亡。
這種不分青紅皂白、濫殺無辜的處置方式,徹底擊碎了民眾對官府的信任,原本局限于宗教內部的教派矛盾,瞬間轉化為對清朝腐朽統治的強烈反抗。被激怒的群眾放下教派分歧,團結一致對抗官府。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五月,循化各族群眾拿起刀槍、農具,圍攻循化廳城,河湟事變爆發。
事變爆發后,反抗浪潮迅速席卷河湟全境。河州、西寧、大通、巴燕戎格、門源等地的各族群眾紛紛響應,數萬民眾加入反抗隊伍,形成以回族、撒拉族為核心,涵蓋多個民族的反清力量。
這些反抗群眾大多是飽受壓迫的農民、手工業者,因不堪清廷的苛捐雜稅與民族壓迫,揭竿而起,迅速攻占清軍據點、摧毀地方政權,河湟地區全面失控。
此時的清朝軍隊,歷經鴉片戰爭、太平天國運動后,早已軍備廢弛、軍紀渙散,西北駐軍更是缺乏訓練、裝備落后,將領貪生怕死、指揮無能,面對群眾的反抗,幾乎一觸即潰。
固原提督雷正官率軍駐守河州,被反抗群眾圍困半年之久,城內糧草斷絕、軍心渙散,只能坐以待斃。甘肅提督李培榮率部馳援西寧,途中遭遇反抗隊伍阻擊,兩個月內寸步難行,多次求援無果。河州鎮總兵湯彥和率領八個營的兵力增援循化,在杉木莊遭遇伏擊,全軍覆沒,湯彥和僅帶幾名親信倉皇逃往岷州。涼州鎮總兵劉璞在窯街作戰失利,所部傷亡兩百余人,軍械物資全部丟失。新疆駐軍統領蘇貴興率部增援巴燕戎格,同樣遭遇慘敗,兩百余名士兵陣亡。
短短兩個月時間,河湟地區的清軍據點幾乎全部失守,西寧東關、南北川、大通等戰略要地均被反抗隊伍控制,清廷在西北的統治搖搖欲墜。消息傳至北京,清廷朝野震動,隨即下令改組西北軍政體系,嚴厲處置失職官員。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七月,清廷下旨將陜甘總督楊昌浚、固原提督雷正官革職查辦,罷免多名失職將領,調任新疆巡撫陶模署理陜甘總督,同時急調喀什噶爾提督董福祥率領精銳部隊入甘平叛。
董福祥抵達西北后,迅速制定“先剿后撫、步步緊逼、分化瓦解”的平叛策略。他首先率部搶渡洮河,攻克軍事要地太子寺,打開進軍河州的通道,隨后集中兵力,對河州反抗隊伍發起總攻。河州反抗隊伍因缺乏統一指揮、裝備落后,難以抵擋清軍正規部隊的進攻,很快潰敗。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十月,董福祥兵不血刃收復河州城,將起事首領馬永琳父子逮捕斬首,以儆效尤,河州地區的反抗斗爭率先被平息。
平定河州后,董福祥馬不停蹄,率領主力部隊西進西寧,與陜西巡撫魏光燾所部匯合,集中兵力清剿西寧周邊的反抗隊伍。此時西寧地區的反抗力量,雖仍在堅守,但已失去統一指揮,各支隊伍各自為戰,無法形成有效抵抗,在清軍的猛烈進攻下,接連丟失據點。
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正月,清軍先后攻克西寧東關、北川蘇家堡兩大核心據點,反抗隊伍的主力部隊被徹底擊潰。至此,持續近兩年的河湟事變,基本被清廷鎮壓。
大部分參與反抗的群眾,在清軍的軍事壓力與政治招撫下,放下武器投降,接受官府安置,少數負隅頑抗的骨干成員,被清軍鎮壓處決。
在清軍的清剿過程中,有兩支隊伍拒絕投降。一支是劉四伏率領的蘇家堡余部,這支隊伍以西寧北川蘇家堡、西川多巴的群眾為基礎,匯合上五莊等地民眾,總人數達七八萬人,是河湟事變中規模最大的余部力量。另一支是冶八個率領的永安營余部,以大通永安營的反抗群眾為基礎,人數雖少,但作戰意志堅定,戰斗力較強。
兩支隊伍參照同治年間陜甘回變首領白彥虎的突圍路線。他們翻越祁連山,經玉門、敦煌等地,一路向西進入新疆,尋找遠離清廷統治的安身之地。
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二月,劉四伏、冶八個分別率領隊伍,從西寧水峽口、大通野牛溝分路突圍,踏上了橫跨千里、九死一生的西遷之路。
河湟事變從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五月爆發,到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正月基本平息,持續時間近一年,戰火席卷青海、甘肅十余州縣,造成大量人員傷亡與財產損失,無數村落、城鎮被戰火摧毀,農業生產、商業貿易陷入停滯,河湟地區的社會經濟遭受毀滅性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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