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萬歷年間,江南水鄉(xiāng),夜雨未歇。沈家新宅內(nèi),紅綢高掛,喜字貼滿了梁柱。洞房里燭火搖曳,紅影晃得人心發(fā)虛。
可那畫面,卻讓人背脊發(fā)涼。新娘子端坐床前,鳳冠未卸,臉色慘白。她忽然低頭,張口便咬向那對粗如手腕的紅燭,蠟油順著唇角往下淌,滴在大紅嫁衣上,像血。
“咯吱——咯吱——”
她竟嚼得極響。
這一幕,正被新郎沈文遠撞個正著。
“阿、阿蕓……你在做什么?”他聲音發(fā)抖,喉嚨發(fā)緊。
新娘沒應(yīng)聲,只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沒有新婚的羞喜,只有一股說不出的空洞。
沈文遠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想起迎親路上,阿蕓一路不言不笑,連喜轎顛簸都毫無反應(yīng)。
“定是餓壞了。”他強笑著勸自己,“洞房前折騰了一天……”
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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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吃了,那是蠟——”
話沒說完,新娘猛地轉(zhuǎn)頭,蠟油從嘴角拉出細線。她聲音發(fā)澀,卻極冷:
“我餓。”
沈文遠心里一緊。
“桌上有點心,我去給你——”
“不夠。”她搖頭,繼續(xù)低頭啃燭,“這些……暖。”
那一刻,屋外的風忽然把窗紙吹得“啪”地一響,燭火猛跳,屋里暗了一瞬。
沈文遠后背全濕了。
他退到門口,低聲喚丫鬟,卻發(fā)現(xiàn)院里靜得出奇。喜宴散后,本該守夜的人,一個都不見。
“阿蕓,你別嚇我。”他強撐著,“你要什么,我都給你。”
新娘慢慢站起身,紅裙拖地,步子卻輕得不像活人。
她湊近他,低聲說了一句:
“我要你陪我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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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遠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沖到天靈蓋,轉(zhuǎn)身就跑。
第二日天未亮,他便請來了城外白云寺的了空大師。
大師須眉皆白,拄杖入門,尚未進新房,便停住腳步。
“這宅子,”他低聲道,“夜里有人哭過。”
沈文遠喉嚨發(fā)干:“大師……我娘子她……”
話未說完,屋內(nèi)忽然傳來“咯吱”聲。
了空推門而入。
新娘仍坐在床邊,正把最后一截紅燭塞入口中。她抬頭一笑,唇齒間滿是蠟光。
“和尚,”她輕聲道,“你也來勸我?”
了空臉色驟變,猛敲禪杖。
“你不是她。”
新娘歪頭:“我不是嗎?”
大師厲聲喝問:“沈家媳婦,生辰八字為何?”
新娘一愣,隨即冷笑:“生辰?我只記得……死的那天,很冷。”
這一句,像雷劈在沈文遠頭上。
“死……死的?”他腿一軟,扶住門框。
了空閉目念咒,忽然一杖點向新娘眉心。
“現(xiàn)形!”
燭火“噗”地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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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股腥甜味彌漫開來。
再亮燈時,新娘的臉塌陷了半邊,眼窩深陷,指甲烏黑。她張口一笑,蠟油混著暗紅的東西往下滴。
“我餓了三年。”她嘶聲道,“埋在你家老墳旁,沒人祭我。”
沈文遠“撲通”一聲,直接癱倒在地。
他終于想起——三年前,他家修祖墳時,確實挖出過一具無名女尸,只草草掩埋。
“是你們……擾我清靜。”女鬼盯著他,聲音低得像風,“新婚夜紅燭最旺,我借點陽氣,不行嗎?”
了空一聲長嘆。
“孽緣。”
他當場設(shè)壇超度,口中念咒,女鬼的身影在燭影中漸漸淡去。
臨散前,她忽然回頭,看向沈文遠:
“你這人,心不壞。只是命軟。”
說完,徹底消失。
那夜之后,沈文遠大病三月。沈家拆了新宅,重修祖墳,每年清明必添一炷香。
而那條巷子里,至今仍有人說——
夜雨時,若見紅燭自燃,千萬別湊近。
有人,正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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