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下蓋世奇功，卻被老板逼得有家難回

本期話題，立下蓋世奇功之后被老板逼得有家難回

說到秦國，大家首先想到的是“橫掃六合”、“虎狼之師”，認為只要有實力就可以出將入相、成就一番事業。商鞅變法之后重用人才，只要你能打仗、會種地，秦國就是你的樂園。

但是不一定如此。

秦國左丞相即為秦國的丞相。在秦朝時立下了一番不世之功，為秦國稱霸奠定了基礎。你怎么猜測？最后這個老兄也落得個有家不能回、客死他鄉的下場。

這個人是誰？甘茂。

翻開史書，甘茂的履歷非常不錯。他是下蔡人，現在的安徽鳳臺就是他的家鄉。早年拜入史舉門下學百家之術。所謂的“百家之術”聽上去很神秘，其實是指懂得一些各方面的知識并且會做的人，是個多面手。

后來張儀、樗里疾這兩位名士也向他推薦，于是他就見到了秦惠文王。這就相當于兩個頂級獵頭把你推薦給世界五百強的CEO，起點怎么會低呢？很快被任命為將軍，并參與了秦國對漢中地區的爭奪戰。真實的功勞不是靠嘴上說的，而是靠行動得來的。

秦武王登基之后，甘茂的生活漸漸好了起來。

秦武王是個什么樣的人呢？咱們再講幾條。他是一個熱血的青年，身體很健康，常常和別人比試力量。他的生活經歷就是一部關于舉重比賽的紀錄片。最大的愿望是到周天子的都城去參觀一下九鼎。

要實現夢想就必須打通到周王室的道路。擋在前面的是韓國的宜陽城。

宜陽是韓軍的重要據點，不宜強攻。秦武王三年，甘茂帶兵攻打宜陽。此戰十分艱難。五個月都沒打下來。

古代打仗講究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五個月都拿不下，前線的士氣會降到什么程度？朝堂上閑話到了什么程度了？

這時候朝廷里一定有人開始說風涼話了，說什么甘茂不行，是在故意拖延戰機。好在秦武王雖然肌肉發達，但是腦回路還算直爽，他相信甘茂，于是加大了兵力！

增兵之后，形勢就發生了變化。甘茂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有了援軍之后就勢如破竹，在第二年就攻克了宜陽，斬首六萬。這是一個大勝利，不僅打通了通往周王室的道路，而且順手過河占領了武遂。

秦武王非常高興。他讓右丞相樗里疾帶著一百輛車去周王室炫耀。周赧王不敢得罪這些祖先，只好派出士兵迎接，十分恭敬。

這時發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楚懷王是被秦國欺騙過的楚國君主，居然跑去責備周赧王：“你怎么能對秦國這么恭敬呢？”周赧王也只能無奈地笑答道：“派兵去保護，其實是為了防止有人趁機作亂。”

小國那時候很慘，兩邊都不得罪。

此時的甘茂也達到了人生的巔峰。宜陽之戰天下聞名。到此為止就是一部普通的勵志片。

歷史最喜歡干的事情就是在你最高興的時候，給你當頭一棒。

就在宜陽大勝之后同年八月，喜歡舉重的秦武王真的跑到周天子那里去舉鼎了。結果您也知道，因為鼎太重，或者說天意難違，總之他砸到了腳，傷得不輕，沒過幾天就死了。

秦武王一死，甘茂就失去了保護傘。

秦武王死得比較早，沒有兒子。誰來當國王呢？這就出問題了。武王后想立公子壯為“季君”。此時的秦國著名女性人物宣太后，也就是電視劇中提到的羋月，出手了。

宣太后與她同父異母的哥哥魏冉，手段十分狠辣，直接立了宣太后的兒子公子稷為王，也就是后來的秦昭襄王。魏冉也帶兵清除了公子壯一派，平息了“季君之亂”。

新王一上位，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秦昭襄王繼位時年紀還小，大權掌握在宣太后和魏冉手中。甘茂雖然是一位老臣，但是并不屬于宣太后一派的嫡系。這個時候就開始有點難堪了。

昭襄王元年，甘茂被派往攻打魏國的皮氏。這場仗打得很不順，沒能攻下城池，最后只好議和收兵。

這時候，甘茂做了一件事，直接把他自己給推到了懸崖邊上。

他建議秦王，把之前打下來的武遂之地，還給韓國。

那么打下來的地盤為何要還給呢？甘茂有自己的理由。他這么做是為了穩住韓國，保持外交平衡，或者說這是他在給自己留后路，因為他已經不太適應在秦國朝廷中的生活了。

但是，這招數惹怒了兩個人。向壽、公孫奭兩人。

兩人堅決反對，說不能還地。甘茂不聽，還是把地還了。向壽、公孫奭兩個人就恨得咬牙切齒了，天天在秦昭襄王耳邊吹風，說甘茂的壞話。

這就是我們所說的“進讒言”。

說實話，這讒言這東西，它好不好使，關鍵看老板信不信。現在的秦昭襄王，那是宣太后掌權，甘茂又不是自己人，再加上有人天天說你要造反、你要里通外國，這誰受得了？

甘茂很聰明，在朝廷里混了這么多年，一看風向不對，這是要對自己不利。

你要是甘茂，你怎么辦？等著被收拾？那肯定不行。

三十六計，走為上。甘茂找了個機會就跑了。

他這一跑，目標原本是齊國。但是在逃跑的路上，他遇到了一個關鍵人物。這個人叫蘇代，是蘇秦的哥哥，當時正作為齊國的使者出使秦國。

甘茂在秦國那是出了名的人物，蘇代當然認識他。兩人在路邊一碰面，這甘茂就給蘇代講了個故事。

這故事，那是相當經典，咱們得好好品品。

甘茂說：“以前，有個窮女人和個富女人，倆人一塊兒紡線織布。這窮女人家里窮，買不起蠟燭，只能借著富女人那點兒多余的燭光干活。富女人就不樂意了，說你這不是占我便宜嗎？窮女人就說：‘我雖然沒錢買燭，但您的燭光有余，分我一點余光，對您也沒什么損失，對我卻是大恩大德。’”

這故事什么意思呢？

甘茂接著對蘇代說：“我現在就像那個窮女人，落魄逃亡，老婆孩子還都扣在秦國呢。您現在正要出使秦國，那是紅人。我就希望能借您的‘余光’，幫幫我。”

這蘇代也是個聰明人，一聽就懂了。這是甘茂在求他，也是在試探他。

蘇代答應了。

到了秦國，蘇代辦完了公事，就開始跟秦昭襄王聊閑天。

蘇代說：“大王，甘茂不是一般人。”在秦國待了這么多年，對于秦國的山川地形、關隘要塞，他是十分熟悉的。一旦到了齊國之后，聯合韓國、魏國一起對付秦國的話，對秦國是非常不利的。”

說得很有水平。沒有為甘茂求情，反而將甘茂所面臨的威脅展現出來。這叫什么呢？反向思維。

秦昭襄王聽了之后很著急：“那怎么辦？”這個人我也追不回來了。”

蘇代這時提出了一個建議：“大王，您帶厚禮去齊國，請他回來。”只要他肯回來，就把他關起來，讓他終老于此地，不要讓他再出國就行。”

您聽，這個主意可真損。但是當時秦國的最優解也是這樣。一個對自己國家了如指掌的高級人才跑到敵國去的話，那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秦昭襄王認為有道理，于是馬上任命甘茂為上卿，并派使者前往齊國迎請。

甘茂心里非常清楚，回去秦國就是坐牢，甚至有生命危險，所以堅決不回。

此時蘇代又跑去找齊王，把甘茂吹噓了一番。于是齊王也把甘茂封為上卿。

甘茂左手拿著秦國上卿的聘書，右手拿著齊國上卿的聘書，面子也賺到了。實際上的情況是怎樣的呢？兩面受氣。

秦國一看甘茂不回來，就把他的全家都抓為人質了。這下甘茂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之后，甘茂又到楚國去了。

這秦昭襄王一聽甘茂在楚國，又動了心思，想跟楚國要人，把甘茂弄回來。

這時候，楚國有個大夫叫范涓，他跟楚懷王說了一番話。

他說：“大王，甘茂是位賢人，但是讓他當秦國的丞相會對我們楚國不利。”他如果真的回到秦國的話，秦國就會變得更強。我們不如跟秦國說，讓向壽做丞相。向壽是我們的同鄉，他做了丞相，一定站在我們這一邊。”

一算就響。

楚懷王一聽，有道理！于是真就派人去跟秦國說，強烈要求讓向壽當丞相。

結果怎么著？向壽真就當上了秦國的丞相。

這向壽是誰？就是當初那個跟甘茂不對付、進讒言的主兒。

這甘茂，費盡心機，最后居然便宜了自己的死對頭。

你說這事兒鬧的。

現在甘茂已經完全回不到秦國了。在楚國也待得不自在，齊國那邊估計也不太好過，最后只能去魏國了。

一代名臣最后在魏國郁郁而終，客死他鄉。

每次讀到甘茂的歷史，我都感覺很不是滋味。

你覺得他沒能力嗎？文能安邦，武能定國，那是真正的能夠打硬仗的人。

你說他不聰明？他可以引用“借光”這個典故，即使被通緝了也可以使用外交手段。

但是最后為什么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呢？

我覺得這跟我們現在在職場上的情形差不多。有時你干的活再漂亮，如果站隊站錯了或者公司高層換人了，你再怎么努力也可能會成為邊緣人。

甘茂最大的悲劇就是他是“外來戶”。

在秦國宗室勢力強大的背景下，甘茂作為靠本事吃飯的“客卿”，就像無根之萍。君主信任你的時候，你是萬人之上；君主一旦換人了，或者是不信任你了，你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樗里疾是秦國宗室，根正苗紅；魏冉是宣太后的親哥哥，打斷骨頭連著筋。甘茂怎么樣？他有自己的一技之長以及一顆忠心。

但是在權力的游戲中，本事和忠心都是最不值錢的籌碼。

當你的“忠心”被別人當作一種威脅的時候，你做得越多，就越容易犯錯。

他講的“借光”故事，我總覺得有些辛酸。曾經為秦朝建立霸業立下汗馬功勞的燭火，最后卻只能向他人討要余光，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諷刺。

甘茂的一生就像是一朵盛開的煙火。燃放的時候絢爛奪目，宜陽之戰的輝煌可以載入史冊；燃盡之后只剩下一片冷灰，風一吹就消失了。

沒有像后來的李斯那樣把根扎到秦國的土地上，也沒有像張儀那樣雖然客死異鄉，但是好歹是退場之后才走的。

甘茂在逃亡途中看到自己政治生命的逐漸衰落，家人也被當作人質扣押，最后只能在孤苦中度過了余生。

這就是歷史的殘酷之處。不考慮感情因素，只看結果。

現在大公司的高管經常跳槽，有時候也別笑話人家。看甘茂就明白了，有時候并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生存。

甘茂走后，秦國的舞臺依舊熱鬧。真正掌控幕后一切的人也快到臺前來了。這個人比甘茂更狠辣，在復雜多變的秦國土地上也更能生存。

他叫魏冉。

魏冉上臺后，秦國又將如何發展？下一期我們繼續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