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振興，向科技要產量向創新要未來

春啟新程，重農固本。在全國政協十四屆四次會議首場“委員通道”上，全國政協委員、中國農業科學院院長、中國科學院院士黃三文一語破題：中國糧食高位豐收的密碼，是農業科技。

從種源突破到裝備升級，從實驗室走向田間，中國農業正經歷一場關乎生存與發展的深刻轉型。

在超大城市上海，農業以約1%的GDP占比，書寫著“小農業”承載“大戰略”的時代命題。耕地有限、空間稀缺，卻以超過80%的農業科技進步貢獻率領跑全國；體量不大、布局精巧，卻在種源攻關、設施農業、城鄉融合上探路先行。

在今年全國兩會上，來自上海的代表委員帶著田野實踐與科創攻堅的雙重思考，圍繞農業科技賦能、生態價值轉化、城鄉融合發展等核心議題，解碼超大城市農業農村現代化的可行路徑，為全國探索提供可復制、可推廣的經驗啟示。

一粒種子點亮農業未來

黃三文院士披露的數據令人振奮：“蔬菜、畜禽、水產國產種源的市場占有率分別超過91%、80%和86%，也就是說，中國糧、中國菜和中國肉都主要用上了中國種。農作物耕種收綜合機械化率達到76.7%，無人機成為新農具，農民種地也更加輕松高效。”

中國飯碗正牢牢端在自己手中。在上海，這場科技革命正以更前沿的姿態展開。

上海的農業，不以規模論英雄，而以科技定高低。面對“大上海、小農業”的現實，上海選擇把有限的土地，變成農業科技的試驗場、種源創新的策源地。簡言之，以小博大的“強農利器”是高科技。

種源是農業的“芯片”。當好“排頭兵”“先行者”，上海始終勇挑最重的擔子，敢啃最硬的骨頭，哪怕“小農業”也從未忘觀大勢、謀大局。和許多傳統農業大省相比，上海如何開辟新局？在技術路線上，重點布局“人工智能+基因編輯”，建立快速精準的育種技術體系。“豐登·種業大語言模型”就是在上海深化國際科創中心建設、支持人工智能先導產業發展的背景下誕生的，已發現數十個未被報道的作物基因功能，并獲得實驗證實。龐大算力支持下，這個不眠不休的“超級學霸”正持續迭代，向著能實現育種研究智能自主決策的“AI作物科學家”演進。用最前沿的技術“爆改”最傳統的產業，這種反差何嘗不是“魔都”的一種魔力？

全國人大代表李峻帶來的崇明實踐，正是這一發展路徑的鮮活樣本。作為上海最大的農業大區，崇明以約占全市五分之一的陸域面積，撐起全市三分之一的地產農產品供給。李峻表示，崇明錨定世界級生態島建設總目標，以長三角農業硅谷建設為牽引，推動農業向高科技、高品質、高附加值方向發展，促進農業提質增效、轉型升級，為上海率先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探索具有上海特色的超大城市鄉村振興路徑提供崇明經驗。

如今，長三角農業硅谷“一核一帶兩片區”發展格局落地見效，從崇明水仙花、白山羊、清水蟹、沙烏頭豬，到鹿茸菇、蝴蝶蘭、羅氏沼蝦、瀕危中草藥，特色種源項目多點開花。“揭榜掛帥”機制下，崇明種源創新結出累累碩果：培育水稻、河蟹、白山羊新品種，“崇明1號”河蟹增產15%、白山羊擴繁效率提升7倍，康碼、藍晶、賽諾泰等企業突破生物農業關鍵技術，科創動能強勁。

面向“十五五”，崇明將優化規劃、納入3個鄉村振興相關指標，加快發布長三角農業硅谷總體規劃，持續深耕種源農業、設施農業、生物農業三大賽道，聚焦長江口特色優勢種源，加速自主知識產權新品種商業化。

實踐證明，在上海，小農業不再是城市的配角，而是國家戰略的尖兵；有限的土地，正生長出無限的科技可能。

讓鄉村成為有機生命體

超大城市的鄉村該以何種姿態存在，是被動承接輻射，還是主動融入發展格局？

全國人大代表、閔行區浦錦街道蘆勝村黨總支書記張義民，在田埂上思考著這個深刻的命題：“過去我們常講‘城市是城市，農村是農村’，但作為超大城市的農村，更該思考如何讓鄉村不再是城市背后的‘配角’，而是城市核心功能的有機組成。”他坦言，上海的農業體量雖小，但必須做“精品中的精品”，這就得靠科技。

在蘆勝村，科技正悄悄改寫農耕圖景。自動灌溉360度覆蓋，電動卷膜一鍵通風，機耕設備精準控制播種深度與行距。與上海交大農科院合作的草莓試驗田里，300個品種同臺競技，抗病高產的“嬌美”成功推向市場。這是上海鄉村的縮影：小而精、精而新，用科技提升品質，用品質確立價值。

張義民認為，科技落地必須“兩條腿走路”：一是強化資金投入，以高標準農田、現代設施農業、冷鏈物流為硬件底座，讓土地更高效、產品走得更遠；二是打通農技推廣“最后一公里”，用數字化手段把“云科技”送到農民手中。而更深層的破題，在于城鄉融合。

破空間壁壘，就要把鄉村當作稀缺資源謀劃，推動郊區與主城功能對接，讓5G、燃氣、交通向鄉村延伸，讓基礎設施從“有沒有”轉向“好不好”。

破要素流動，就要激活集體資產、宅基地等沉睡資源，推進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入市，以“整村運營”構建“企業+村集體+村民”利益共同體。

破城鄉落差，就要告別農村服務“城市低配版”，推進互助養老、長者食堂全覆蓋，深化學區化辦學、醫衛一體化，讓農民共享現代化成果。

增收是融合的落腳點。張義民建議，以“以工代賑”增加工資性收入，以“一村一品”提升經營性收入，讓農民的錢袋子真正鼓起來。

在上海，城鄉融合是讓城市與鄉村各美其美、功能互補；不是讓鄉村變成城市，而是讓鄉村擁有與城市同等的生活品質、發展機會。當鄉村不再是退路，而是可以安居樂業的熱土，超大城市的現代化才真正完整。

希望的田野留住追夢人

沃野千里，育于人心；鄉村振興，關鍵在人。當智慧農業替代傳統耕作，當品牌農業走向市場，當新質生產力重塑鄉村產業，一個問題愈發尖銳：誰來建設鄉村？誰來振興鄉村？

“今年我帶來的建議，聚焦以人才鏈賦能產業鏈，助力鄉村全面振興。”全國政協委員、上海來伊份股份有限公司總裁郁瑞芬長期扎根鄉村調研，她直言：“在鄉村一線走訪、和供應商打交道，最深的感受是：現在農村至少有30%的企業，最缺的是管理人才和科技人才。沒人、沒思路、沒方法，好原料就變不成好產業，鄉村振興就缺少最關鍵的支撐。”她提出，要構建引得進、育得出、留得住、用得好的全鏈條人才生態，以產業聚人才，以人才興產業。

精準引才，要圍繞智慧農業、農產品精深加工、鄉村文旅、電商物流建立緊缺人才目錄，引進技術、管理、品牌、營銷專才；推行“人才+項目+資本”協同引才，以創業補貼、貸款貼息、場地支持降低門檻；完善柔性引才，以科技特派員、產業導師等模式，讓專家能人靈活服務鄉村；建設縣域人才驛站，提供一站式對接、政策代辦、創業孵化服務。

系統育才，要實施新農人培養計劃，聚焦鄉村青創客開展數字農業、電商直播、品牌營銷實操培訓；整合涉農院校、科研院所、龍頭企業，建設田間實訓基地，推行定向培養、頂崗實習；培育鄉土工匠、田秀才等實用人才，完善職稱評定，讓本土人才有舞臺、有尊嚴。

生態留才，要健全薪酬激勵、權益保障、發展空間三位一體政策，推動城鄉公共服務均等化，解決住房、教育、醫療后顧之憂；創新技術入股、成果轉化分紅、收益分成機制，讓人才共享產業紅利；建立鄉村人才積分制，增強歸屬感與獲得感。

協同用才，要強化頂層設計，設立鄉村人才振興專項基金，撬動金融與社會資本；落實稅收優惠、表彰激勵，引導企業、基金會參與公益培養；搭建校地共建、社企合作、企業聯村平臺，形成全社會支持鄉村人才的強大合力。

郁瑞芬的呼吁，道出無數鄉村的期盼。當人才愿意回到田野、扎根田野、成就田野，鄉村振興才不是一句口號，而是活生生的現實。

原標題：《鄉村振興，向科技要產量向創新要未來》

欄目主編：唐瑋婕

來源：作者：文匯報 史博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