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冬天格外冷,寒風(fēng)裹著碎雪刮在臉上生疼,可我心里卻憋著一股熱乎勁,滿腦子都是當(dāng)兵入伍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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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剛滿十八,是個土生土長的農(nóng)村娃,家里弟兄多,日子過得拮據(jù),在那個年代,當(dāng)兵是我們農(nóng)村青年最好的出路,既能保家衛(wèi)國,又能跳出農(nóng)門,還能給家里掙榮光,全村適齡青年擠破頭,就為爭那幾個稀有的入伍名額。
征兵通知一到,我頭一個報名,順利通過鄉(xiāng)里初審,拿到了縣城體檢的通知單,出發(fā)前一夜,娘熬夜給我縫了件半新棉襖,爹蹲在門檻抽著旱煙,反復(fù)叮囑我守規(guī)矩、別惹事,靠自己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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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話記在心里,揣著玉米面窩頭,和同村伙伴步行幾十里土路趕到縣城體檢站,心里又緊張又期待,生怕出一點差錯,斷送當(dāng)兵的心愿。
體檢站設(shè)在縣城老醫(yī)院,院子里擠滿了各鄉(xiāng)鎮(zhèn)的應(yīng)征青年,人人攥著體檢表,神色都透著迫切。
那年體檢格外嚴(yán)格,身高、體重、視力、內(nèi)科外科,一項不合格就直接淘汰,沒有半點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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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干農(nóng)活,身子骨結(jié)實,視力也好,前面幾項檢查一路合格,眼看只剩最后幾項,我心里的石頭落了大半,只盼著順利收尾,等著政審過關(guān)。
變故偏偏發(fā)生在外科檢查等候區(qū),隊伍排得很長,沒人敢亂擠亂插隊,畢竟接兵干部和武裝部工作人員就在一旁盯著,鬧事就會直接取消資格。
我安安靜靜站在隊伍中間,突然被人從身后狠狠一撞,手里的體檢表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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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一看,是個穿著的確良襯衫、戴著軍帽的小伙子,眉眼間滿是傲氣,身邊還跟著兩個跟班。
后來我才知道,他是縣里高干子弟,家里早就托了關(guān)系,體檢不過是走個過場,壓根沒把我們這些農(nóng)村娃放在眼里。
他嫌排隊太慢,直接插隊,撞了我不僅不道歉,還翻著白眼罵了句:“鄉(xiāng)巴佬,擋什么道,滾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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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壓著心頭的火氣,跟他理論:“大家都在排隊,你插隊不講理,還罵人?”這話徹底激怒了他,他上前一把推在我胸口,力道大得讓我后退兩步才站穩(wěn)。
周圍人都嚇得不敢吭聲,生怕惹上麻煩,可他非但沒收手,反而得寸進尺,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還再次伸手推我,甚至要搶過我的體檢表撕掉,想徹底毀了我的當(dāng)兵夢。
我徹底忍無可忍,當(dāng)兵是我盼了十幾年的出路,是我改變命運的唯一希望,我可以自己吃苦受窮,卻絕不能平白無故受辱,更不能讓人糟蹋我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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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疾手快攥住他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擰,他疼得齜牙咧嘴直叫喚,我再輕輕一推,他便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干凈的衣服瞬間蹭滿灰塵。
這一下,整個等候區(qū)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們身上,他被跟班扶起來后,又羞又怒,扯著嗓子叫囂要找人收拾我,還放狠話要托關(guān)系讓我一輩子當(dāng)不了兵。
我當(dāng)時已經(jīng)豁出去了,挺直腰板站在原地,不躲不退也不求饒,心里清楚,這一架打了,當(dāng)兵的事大概率要黃,可人活一口氣,我絕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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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靜很快驚動了接兵干部,那是個四十歲左右的老兵,軍裝筆挺,眼神剛毅,一看就是帶兵多年的老軍人,身后還跟著武裝部干部。
高干子弟一見他,立馬換了副委屈的嘴臉,哭著告狀,說我無故打人、擾亂秩序,要求立刻取消我的資格。
我本以為他會偏袒有權(quán)勢的高干子弟,畢竟我們農(nóng)村娃無依無靠,可這位接兵干部卻格外公正。
他沒有發(fā)火,也沒有偏聽一面之詞,而是掃視全場,沉聲詢問在場青年事情的原委,沉默片刻后,幾個膽子大的青年陸續(xù)開口,把高干子弟先插隊、先罵人、先動手的經(jīng)過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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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兵干部轉(zhuǎn)頭看向我,我站得筆直,眼神坦蕩,沒有半點心虛;再看那高干子弟,他眼神躲閃,說話支支吾吾,謊言瞬間不攻自破。
緊接著,讓全場人都驚呆的一幕發(fā)生了:接兵干部沒理會哭鬧的高干子弟,反而大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指著我,聲音洪亮傳遍整個院子:“這個兵,我要了!”
我當(dāng)場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干子弟也忘了哭鬧,滿臉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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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兵干部看著我,語氣嚴(yán)肅又滿是認(rèn)可:“我們部隊招兵,不看出身,不看背景,就看骨氣、看人品、看身子骨硬不硬。這小伙子守規(guī)矩,被欺負不低頭,不卑不亢有血性,是塊當(dāng)兵的好料。部隊要的是能吃苦、能擔(dān)當(dāng)?shù)谋皇菋缮鷳T養(yǎng)、橫行霸道的少爺兵,鬧事的直接取消資格。”
他又對著武裝部干部說,我體檢各項全合格,政審他來負責(zé),這個人他一定要帶走。
說完拍了拍我的肩膀,叮囑我到了部隊,把這股血性用在訓(xùn)練和保家衛(wèi)國上,別給老家丟臉。
那天走出體檢站,午后的陽光格外溫暖,我攥著蓋滿合格章的體檢表,眼眶忍不住發(fā)熱,我一個沒背景沒門路的農(nóng)村娃,竟憑著一身骨氣和本分,被接兵連長一眼選中,圓了當(dāng)兵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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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才知道,這位連長帶兵多年,最看重兵的品行,從不看家世背景,只認(rèn)踏實有骨氣的好苗子。
之后政審、家訪一路順利,我很快拿到入伍通知書,穿上了夢寐以求的軍裝。
在部隊的幾年里,我牢記連長的叮囑,訓(xùn)練不怕苦、干活不怕累,嚴(yán)守紀(jì)律、踏實肯干,憑著農(nóng)村娃的韌勁,多次獲評優(yōu)秀士兵,還入了黨,徹底活出了不一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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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幾十年過去,當(dāng)年體檢站的那一幕,我依舊記憶猶新,我常跟后輩講起這件事,告訴他們,出身沒法選擇,但骨氣和品行可以自己堅守,守規(guī)矩、有擔(dān)當(dāng)、不卑不亢,走到哪里都能站穩(wěn)腳跟。
那位接兵連長是我一輩子的貴人,他用一次堅定的選擇,讓我明白:真正的好兵,從不是靠背景堆出來的,而是靠一身正氣、滿腔血性,硬生生撐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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