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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劉宗義
編輯|余佳軒 曹寅聰
審核 |朱依林 單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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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微信公眾號
2026年2月10日,中國外交部副部長馬朝旭同印度外交秘書唐勇勝在新德里舉行新一輪中印戰略對話。有外媒報道,印方在對話中表示希望未來繼續擴大印度香客赴藏朝圣規模,這表明朝圣問題對于印方的重要性。在2024年10月“喀山峰會”之后至今中印兩國為改善關系而進行的談判中,印度香客到我國西藏“神山圣湖”朝圣問題成為印方優先事項。與此同時,印度香客在中國朝圣期間的一些不文明行為也成為中國網絡空間熱炒的一個話題。中國的“神山圣湖”為何會成為印度香客的圣地?印度政府又為何如此重視香客朝圣問題?我們有必要厘清其歷史源流,深入分析印方意圖及其影響。
一、我國“神山圣湖”
為何成為印度香客的朝圣之所?
“神山圣湖”中的“神山”指的是岡仁波齊,岡仁波齊有“神山之王”的美譽,被西藏原生宗教苯教、藏傳佛教等視為“世界的中心”。岡仁波齊的南面就是瑪旁雍錯,是中國湖水透明度最高、蓄水量第二大的天然淡水湖,有“圣湖”和“世界江河之母”的美譽。“神山圣湖”四周分別分布著馬泉河、孔雀河、象泉河、獅泉河。馬泉河是雅魯藏布江的源頭;孔雀河是恒河源頭之一;象泉河流入印度后叫薩特累季河,是印度河主要支流;獅泉河出境后就是著名的印度河。“世界中心”加上“百川之源”進一步增加了“神山圣湖”的神圣性。
印度人現在將岡仁波齊稱作“凱拉什”(Kailash)。根據印度神話傳說,印度教徒認為“凱拉什”是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濕婆的居所,梵語意為“濕婆的天堂”。按照印度教傳統,一個人一旦到“凱拉什”朝圣,他所有的罪惡都會消失,繞行108圈,就意味著直接獲得涅槃(自由)。印度人將圣湖瑪旁雍措稱為“瑪那薩羅瓦”(Mansarovar)。根據印度神話傳說,“瑪那薩羅瓦”是由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的創造之神梵天用意念創造的,是梵天的天堂,神靈居所。印度教徒認為繞湖、在圣湖沐浴或者喝了圣湖的水可以擺脫在世俗生活中犯下的罪孽。
印度擁有10多億印度教徒,由于“神山圣湖”在印度教徒心中的神圣地位,加上選票政治的考慮,印度政府一直都非常重視滿足信徒的朝圣需求。中印建交后,香客朝圣問題就成為中印談判焦點之一。據楊公素大使回憶錄記載,“印度代表團在北京談判時曾說,這是印度教的圣湖圣山,印度人曾把甘地的骨灰撒進圣湖,印度人對它有特殊的感情”。中方當時在處理這個問題的時候采取了對等原則。1954年4月29日,中印兩國簽訂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和印度共和國關于中國西藏地方和印度之間的通商和交通協定》,規定印度香客可到岡仁波齊與瑪旁雍措朝圣,中國香客可赴印度的瓦拉納西、鹿野苑、格雅和桑吉朝圣,雙方為對方宗教信徒朝圣提供便利。
二、印度香客赴藏朝圣興
起源于英國殖民主義擴張的推動
實際上,“神山圣湖”最早是西藏本土宗教苯教的圣地。藏傳佛教進入西藏后,在發展過程中為了緩和與苯教的政治矛盾,更好迎合西藏人民的風俗習慣,同時為了附會佛教經典著作中的傳說,提高自身地位,將岡仁波齊附會為“大雪山”,將瑪旁雍措附會為圣湖“阿耨達池”。
而在印度教典籍中,濕婆的居所“凱拉什”山和梵天創造的“瑪那薩羅瓦”圣湖并沒有明確的地理方位。根據荷蘭學者馬凱(Alex Makay)的研究,歷史上印度教傳說的凱拉什大約有6個,分布在喜馬拉雅山以西、帕米爾以東的廣大區域內。印度學者普雷曼舒·查克拉巴蒂(Premangshu Chakrabarty)和桑喬伊·庫馬爾·薩杜克汗(Sanjoy Kumar Sadhukhan)也承認,耆那教徒和印度教徒聲稱岡仁波齊是他們傳說中的須彌山的說法是近代才有的。長期以來印度教徒認為濕婆的住所在北阿坎德邦的凱達爾納特(Kedarnath),主要去那里朝圣。
印度教民族主義者認為早在公元前就有印度教徒赴藏朝圣,但“神山圣湖”周邊并沒有發現印度教遺跡,因此這種說法非常可疑。反倒是近幾十年來,有印度教苦行僧越境沿朝圣路線在巖石上雕刻印度教標志和字母的事情發生。受限于地理因素和文化宗教因素,實際朝圣可能始于10世紀之后。11世紀中葉,西藏古格王朝曾記錄“異邦祭師”在瑪旁雍措沐浴。1664年,印度教僧人斯瓦米·普拉納納特(Swami Prananath)率團從古吉拉特出發,經尼泊爾抵達岡仁波齊,這是最早明確記載的印度教朝圣團。
在19世紀,印度教才出現把岡仁波齊認定為“凱拉什”的說法。錫克王國興起并控制拉達克后,發動森巴戰爭入侵西藏,曾資助修建朝圣驛站,并派兵護送印度教徒朝圣。19世紀初英國東印度公司也開始推動朝圣合法化以獲取貿易利益。20世紀初,印度出現了大量有關“凱拉什”的宗教、商業、學術等活動,這些活動產生了很大影響,造成普通民眾只知“凱拉什”而不知岡仁波齊的現象。印度學者普雷曼舒·查克拉巴蒂等認為,印度教徒前往岡仁波齊大規模朝圣是從20世紀30年代起在英國贊助下逐漸興起的,其目的是為了與中國爭奪對西藏的控制。斯瓦米·普拉納萬達(Swami Pranavanda)是一位苦行僧,是有名的印度宗教組織巴拉特舍瓦桑哈(Bharat Shevasram Sangha)的創始人,也是英國皇家地理學會的會員,他在20世紀30年代末和40年代分別在岡仁波齊和瑪旁雍措組織了23次和25次環繞活動,護送了約5000名朝圣者。
三、印方企圖利用香客朝圣
在我國“神山圣湖”確立“文化主權”
1962年中印邊界沖突后,兩國關系進入了“冰凍期”,香客朝圣全面停止。1981年6月,時任中國外長黃華訪印,雙方同意就邊界問題舉行會談,以改善兩國關系。利用雙邊關系緩和的有利氣氛,印方提出恢復印度香客赴藏朝圣要求。從1982年開始,中方重新恢復印度香客赴藏朝圣。需要強調的是,印度香客入藏朝圣的恢復基本是中方給予印方的單方優惠,而非1954年中印《通商和交通協定》規定的對等安排。
從20世紀90年代起,隨著兩國關系改善,印方不斷向中方要求擴大香客朝圣規模。在2020年新冠疫情發生之前,每年印度赴藏朝圣香客達到20000人左右。印方不斷要求擴大朝圣香客規模,不僅是出于選票政治的考量,而且懷有更陰險的目的,企圖在我國“神山圣湖”確立其“文化主權”,甚至懷有領土野心。2019年4月,印度文化部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申請將所謂位于印度境內的“岡仁波齊神山景觀”(Kailash Sacred Landscape)列入世界遺產,其綜合門戶網站雷迪夫網甚至造謠稱印度在距岡仁波齊不遠的西藏阿里地區門士鄉有塊包括5個村莊的“飛地”,從未正式解決歸屬問題,印度對此仍有聲索權。
2023年5月,“大婆羅多”壁畫在印度新議會大樓亮相,包括“神山圣湖”在內的我國西藏赫然被囊括其中。2023年10月,莫迪總理還跑到據稱是濕婆及其妻子帕爾瓦蒂前往岡仁波齊峰時曾停留的阿迪·凱拉什山(Adi Kailash)朝圣和冥想。2025年6月8日,印人黨母體組織國民志愿服務團領導人英迪拉什·庫馬爾(Indresh Kumar)接受多家媒體采訪時,指責國大黨使印度失去了“神山圣湖”。可見,“神山圣湖”已成為印度教民族主義敘事的一部分,是莫迪政府“文化開疆”或“神話開疆”的具體體現。
印度香客赴中國西藏“神山圣湖”朝圣不是一個簡單的兩國民間人文交流和宗教問題,而是包含著復雜的選票政治考慮和地緣政治野心。印度香客赴中國西藏“神山圣湖”朝圣,是中方對印度人民友好、照顧印民眾宗教情感、增進兩國人文交流的特殊安排。在籌備過程中,中方克服了許多困難,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況且,“神山圣湖”周圍的生態環境非常脆弱,中國承受不起大量香客涌入導致的生態環境破壞。印度方面不應得寸進尺,在朝圣方面繼續向中方提出無理要求,更不能利用宗教問題實現其不可言說的政治目標。
作者簡介:劉宗義,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南亞研究中心主任。
本文轉載自“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微信公眾號2026年3月3日文章,原標題為《上研院觀察 | 印度應停止利用香客入藏朝圣做政治文章》。
編輯:余佳軒 曹寅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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