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華棟長篇小說《空城紀》連載（206）一陣烏云在天上移過來，一陣黑風刮起之后，我們的士兵就廝殺在一起

編者按：即日起，本報開始連載中國作協副主席、著名作家邱華棟的長篇小說《空城紀》。《空城紀》是作家邱華棟構思了30年、寫了6年的長篇小說。小說以龜茲雙闋、高昌三書、尼雅四錦、樓蘭五疊、于闐六部、敦煌七窟六章結構成一個渾然的整體。《空城紀》以詩意語言和絢爛想象回到渺遠的西部世界，重尋龜茲、尼雅、樓蘭、敦煌等西域古城的歷史傳奇。在《空城紀》中，六座西域古城得以復活，一座座廢墟還原成宮殿城池，一個個人物從此有了鮮活的生命。

從無始時來，因癡而生身至今日，由身舌心三行，由不崇敬信徒，由眾多煩擾而有無數行為，今并一切懺悔；因嗔、染癡而對母、對父、對諸師乃至對三寶造罪得罪，無量無間，無論記憶與否，今并發露，許我懺悔。

至心發愿，愿借菩薩善戒力而脫我虛妄，并借菩薩五力導我以正。

至心發愿，愿借三寶，脫離生死輪回，并借六婆羅密多而得識十地，得脫五毒。

至心發愿，向有生各界宣揚佛法，以此功德普及一切眾生，庇佑疾苦，并成佛道，并愿自身敬信佛法無礙，恒到涅槃,如佛所行。

愿生而為男，有德有勇，有智有慧，孔武健壯，盛福大貴，肢軀為金剛身，神威無敵。

我至親至善之父，王中之王、圣君功德無量。伏愿其命居三聚而寶位恒昌。

我至親至善之母、大漢皇后，予我此生性命。伏愿其命居三聚而堅遠永隆。

又愿諸王子、小娘子身體安康，已躬永壽。諸臣仆效力至忠，亦愿其災病俱消，福慶相資，永不分袂。

又愿自身我從德太子災祛孽除，瘳疾不作，破諸煩惱，永泰增壽。

愿我諸世皆識前生，愿我拯救諸界眾生皆得涅槃。

愿我親見諸佛，永無疾苦，愿我因虔敬而往生極樂世界。

從德太子一切恭敬，敬禮佛法，命人寫訖。

我那篇發愿文誦讀時的聲音還在耳邊，可如今，所有相關的人都去世了，都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我現在明白，我是一個游魂，是一股透明的風。我來到莫高窟，是想追尋我們的足跡，找到那些消逝的身影。

那一年，我和兩個弟弟從連和琮原一起在敦煌禮佛、祈福之后，他們倆繼續在敦煌居留，我帶著于闐使者和敦煌歸義軍使者，前往大宋都城。我們去往大宋的使團，趕著朝貢的駿馬幾百匹、駱駝數十頭，還有于闐玉石五百塊、琥珀五百斤。因要路過甘州，甘州回鶻也派出使團，和我們一起結伴而行，前往大宋，他們帶的貢品和我們的相當。

我們浩浩蕩蕩前往大宋都城。抵達后，在汴梁開封都城，我們的使團受到大宋太祖趙匡胤的親切召見。他對我們禮數有加，并給我們賞賜了很多絲綢綿帛、金銀銅器等厚禮。

這次出使，我飽覽了中原壯麗的山河和秀美的風光。特別是，中原漢地物產豐富，人民壯美豪邁，大宋都城華麗壯觀，是一座比于闐和敦煌都要大得多的城市。我向太祖皇帝稟報了于闐國愿和大宋長久交好納貢的心愿。而心向中原，是于闐國的基本策略。我知道，在我父王李圣天迎娶我母親曹氏之后，我才兩三歲，父王就派遣了于闐使馬繼榮，攜帶于闐玉石，還有白氈布、牦牛尾、紅鹽、郁金、硵砂、大鵬砂、玉裝鞍韉、手刃等很多禮物前往中原朝貢交好。特別是，使團趕著馬車，載著一些巨大的重達百斤的于闐玉團，有墨玉有白玉，都是于闐上好的玉石，是中原朝廷特別喜歡的禮物。

那時，中原還是后晉皇帝在位，他特封我父王李圣天為“大寶于闐國王”。這也是父王供養人像邊，有題記“大朝大寶于闐國大圣大明天子”字樣的來源，是我父王最喜歡的尊稱。

就在我從大宋回到于闐的第二年，父王就病故了。倉促之間，于闐國王的王位由我繼承，我不再是尉遲蘇羅太子了，即位為于闐國王。我心里有些忐忑。此時，疏勒已經被大石黑汗兵馬占領，戰事陡起，他們一路向東殺來。

我即位后，首要任務就是安定內政外交。我必須和黑汗王大石軍奮勇作戰。他們并不信仰佛教，也不信仰祆教也就是拜火教，他們對于闐覬覦已久，在我父王的對抗之下，曾經長久地在疏勒止步不前。聽到我即位的消息，以為我年輕可欺，他們向于闐發起進攻。我披掛上陣，決定親征，帶領于闐精兵數千人，前往疏勒。在要道擺開口袋陣，和黑汗的軍馬對陣廝殺。

那些年，我主要的精力就是和黑汗軍打仗。他們襲擾于闐，不僅僅是襲擾西來商路上的客商，而是對所有和于闐有關的人都進行打擊。商隊看不到了，于闐的經濟出現問題。我還記得，我們和黑汗王軍隊作戰的情形。雖然我心里緊張，可在戰場上，是狹路相逢勇者勝。祈禱佛祖的保佑是當然的，黑汗軍也在戰前祈禱他們的保護神。

一陣烏云在天上移過來，一陣黑風刮起之后，我們的士兵就廝殺在一起。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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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 編 | 張益嘉

審 核 | 張建全

終 審 | 張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