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海韻閣”自助餐廳的霓虹格外刺眼,海鮮與烤肉的香氣混雜在晚風里,勾得人食欲大開。我叫周明,站在擁擠的等候區,看著妻子林薇和她哥哥林強一家三口從出租車上下來,心里那點因要破費而生的不情愿,被“畢竟是親戚”的自我安慰勉強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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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強一落地就扯著大嗓門打電話,嘴里全是“工程款”“回款”的字眼,一副生意人的派頭;他老婆王麗拉著林薇的手,眼神卻不停掃著進出餐廳的客人,嘴里念叨著“這地方看著還行,就怕海鮮不新鮮”;他們十歲的兒子林小虎,早就掙脫媽媽的手,扒在玻璃櫥窗上,死死盯著里面旋轉的冰淇淋機,饞得直咽口水。
“哥,嫂子,小虎,這邊。”我擠出笑容迎上去,林薇悄悄捏了捏我的手,眼神里滿是歉意和懇求。我心里清楚,這頓飯是她軟磨硬泡了好幾天,我才勉強答應的。理由無非是“我哥上次幫過你”“一家人好久沒聚了”“小虎想吃自助餐”。
可所謂的“幫忙”,不過是半年前我出差,林強“順路”幫我取了一次快遞;而“一家人”的情分,從來都是林薇單方面在維系。林強比我大五歲,早年折騰過幾次小生意,沒一樣做成的,后來干脆游手好閑,靠著父母接濟和向親戚“周轉”度日。王麗沒工作,整天要么帶孩子,要么打麻將,夫妻倆日子過得緊巴巴,可在吃喝享受上,卻從來不含糊,尤其愛占小便宜。
以前住得近時,他們隔三差五就來我家蹭飯,臨走還得順點水果零食;后來我們換了房,距離遠了,可每次見面,林強總能找到由頭讓我“表示表示”。林薇心軟,總覺得是她親哥,能幫就幫,為此我們沒少鬧別扭。
這次,林薇說林強主動提出想吃自助餐,還點名了這家新開的“海韻閣”——以高檔海鮮和酒水聞名,人均688元,在自助餐里算得上頂格消費。我心里咯噔一下,可林薇信誓旦旦地說:“就一次,哥說他請客,就是讓我們一起去熱鬧熱鬧。”
我心里犯嘀咕,林強請客?太陽怕是要打西邊出來。但看著林薇期盼的眼神,我也懶得深究,想著大不了最后我買單,就當破財免災,維系一下表面的親戚和平。
“哎呀,周明,選這地方破費了啊!”林強掛了電話,走過來用力拍我的肩膀,聲音洪亮得生怕別人聽不見,仿佛他才是做東的人,“聽說這兒的三文魚和龍蝦不限量?茅臺還能隨便喝?今天可得好好嘗嘗!”他眼里閃著光,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看到“免費大餐”時的貪婪與興奮。
王麗也連忙湊過來,堆著滿臉笑容:“妹夫就是大方!小虎,快謝謝姑父!”林小虎頭也不回,含糊地喊了聲“姑父”,注意力全在櫥窗里的冰淇淋上。我勉強笑了笑,側身引他們:“進去吧,位子訂好了。”
餐廳內部裝修奢華,燈光柔和,食物區琳瑯滿目,海鮮、烤肉、甜品、酒水一應俱全。林強一家像進了寶山,眼睛都亮了,尤其是林強,直奔海鮮區和酒水區,仿佛要把所有貴的東西都嘗個遍。我們剛落座,他就迫不及待地起身:“你們先拿吃的,我去看看酒水,聽說有飛天茅臺,得好好品品!”
林薇有些尷尬,低聲對我說:“哥就是好奇,不會多喝的。”我嗯了一聲,沒說話,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取餐過程,簡直像一場小型“掃蕩”:林強和王麗端著盤子,專挑帝王蟹腿、龍蝦、象拔蚌這些最貴的海鮮,堆得盤子快要壓塌;林小虎則狂拿蛋糕、巧克力和炸雞,手里塞得滿滿當當。我和林薇相對克制,只取了些平常愛吃的。
回到座位時,林強已經拿著一瓶茅臺回來了,臉上泛著紅光:“嘿,還真是飛天!服務員說,自助餐費之外,單點茅臺按瓶算,能記在賬單上最后一起結,這規矩好!”他熟練地擰開瓶蓋,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又要給我倒,“來,妹夫,整點!這機會難得!”
我連忙擺手:“我開車,不喝了,哥你也少喝點,這酒度數高。”可林強不以為意,仰頭就灌了一大口,咂著嘴夸贊:“不錯不錯,就是這個味兒!”王麗也湊熱鬧,讓林強給她倒了一小杯,抿著嘴一副享受的樣子。
這頓飯,就在林強一家的風卷殘云和我與林薇的沉默寡言中進行。林強幾乎沒怎么吃食物,心思全在酒上,喝完第一瓶,很快又起身去拿第二瓶;王麗則不停地往返于餐桌和食物區,每次回來盤子都堆得冒尖;林小虎吃得滿嘴奶油,還打翻了飲料,王麗只是胡亂擦了擦,又催他去拿新的。
我看著他們饕餮的模樣,看著林強一杯接一杯地灌著茅臺,心里的不快越來越濃。我清楚,688元的自助餐費里,根本不可能包含飛天茅臺,這肯定是額外收費,而且價格不菲。林強不可能不知道,可他毫不在乎——因為他以為,最后買單的人是我。
中途我去洗手間,路過酒水區,瞥見林強正跟餐廳經理說著什么,手里還拿著筆在簽單。我心里一動,卻沒多想,只當他是在確認酒水價格。直到餐程過半,林強已經滿面紅光,開始吹噓自己當年“差點做成”的大生意,還旁敲側擊地抱怨時運不濟,王麗也在一旁幫腔,說小虎要上私立小學,費用太高,我才徹底明白,他們從頭到尾都在算計我。
終于,林小虎嚷著吃飽了要去兒童樂園,林強也打著酒嗝說“差不多了”。我看著桌上的狼藉,尤其是空著的茅臺瓶子——足足三個!他一個人喝了三瓶?我站起身,強壓著怒火說:“我去結賬。”
林強靠在椅背上,揮揮手大著舌頭說:“去吧去吧,妹夫辛苦。”王麗也笑著說:“謝謝妹夫款待,今天吃得真不錯。”我按住想跟過來的林薇:“你陪哥嫂坐會兒,我很快回來。”我不想讓她看到賬單時的難堪,可我萬萬沒想到,等待我的,是一個更大的驚雷。
到了前臺,收銀員核對桌號后,禮貌地說需要經理來確認消費。很快,經理拿著單據走過來,語氣客氣卻嚴肅:“先生,您這桌消費總計27044元,其中五位自助餐費3440元,8瓶飛天茅臺,每瓶2888元,共計23104元,還有您兒子損壞兒童樂園游戲機的維修費500元。”
我的耳朵里“嗡”的一聲,手腳瞬間冰涼。8瓶茅臺?我明明只看到三個空瓶!經理把簽單存根遞給我,上面歪歪扭扭的“林強”兩個字清晰無誤,三次取酒記錄,最后一次竟然一次性簽了5瓶——正是我去洗手間的時候!
一股被愚弄、被算計的怒火瞬間淹沒了我。27044元,這是我兩個月的工資!林強不僅自己猛喝,還偷偷簽了5瓶茅臺,他是想帶走轉賣,還是純粹想糟蹋我的錢?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斬釘截鐵地對經理說:“自助餐費我認,但茅臺和維修費我不付。簽單的是我大舅子林強,他未經我授權,誰簽字誰負責。”
經理面露難色,我又補充道:“如果你們堅持要我支付,我現在就報警,還要向消協投訴。”經理猶豫片刻,同意我先結自助餐費,然后一起去找林強確認。
回到座位,我把簽單扔在林強面前,冷冷地問:“哥,你偷偷簽了8瓶茅臺,有這回事嗎?”林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躲閃,支吾著辯解,王麗則尖叫著說餐廳訛詐。可當經理拿出簽單時,他們的辯解變得蒼白無力。
林強見躲不過,竟耍起了無賴:“周明,這頓飯是你請的,酒當然該你付!我是你大舅子,你就這么對我?”我看著他無恥的嘴臉,最后一點親戚情分徹底消磨殆盡:“當你偷偷簽單坑我的時候,想過你是我大舅子嗎?以前的小便宜我不計較,但這次,你太過分了。從今往后,你家的事,與我無關。”
我拉著林薇轉身就走,身后傳來林強一家的爭吵和經理的催促聲。走出餐廳,晚風一吹,我才漸漸平復下來。林薇低聲道歉,我攬住她的肩膀:“不怪你,有些人永遠喂不飽,及時止損,才是對我們自己最好的負責。”
那頓3440元的自助餐,買斷了一段消耗我的虛假親情。我終于明白,親戚之間,也該有邊界感,面對貪婪和無恥,果斷劃清界限,才不會讓自己陷入無盡的內耗。至于那8瓶茅臺,就留給林強自己,慢慢品味他貪婪換來的苦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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