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廊坊日報)
轉自:廊坊日報
![]()
雪白映春紅 劉循平 攝
陜北的春天,是憋著一股子“擰勁兒”來的。
你莫看那溝峁梁塬上,風還硬得能割耳朵,可你細細一品,那硬里頭,分明裹著軟乎勁兒。這風,從寶塔山那邊打著旋兒過來,撲在臉上,先是像延河里沒化凈的薄冰碴子,帶著冬末的倔強,棱棱角角的;可一轉身,那風里就摻了熱乎氣兒——那是陽坡坡上的黃土被日頭曬暖了,是山洼洼里野草偷偷拱出地皮子的腥甜味兒。這風,就這么硬軟摻和著,在川道里打著旋,像個實誠的陜北漢子,心里藏著熱乎話,面上卻還繃著,非得等你湊近了,才亮堂堂地喊一嗓子:“春來咧!”
這時候你瞅那山,遠看還是光禿禿的,黃褐褐一片,像是穿了一冬的舊棉襖,還沒顧上換。可你貓下腰,湊到那干硬的土坷垃縫里瞅瞅,嘿,那才是大動靜!不知名的草芽子,頂著針尖兒大的綠,那綠,怯生生的,透亮得像山泉水洗過的翡翠。它們在干土縫里死勁兒往外擠,像是誰家窮得叮當響卻懂事得要命的娃娃,補丁摞補丁的衣裳洗得泛了白,可那小臉洗得干干凈凈,眼仁兒里亮得像兩盞小油燈,那是活的盼頭!還有些早開的花,碎得像小米粒,白的像雪,黃的像金,星星點點撒在坡上,不聲不響,卻讓這滿世界的黃土,一下子有了心跳。
延河的水,是春天最攢勁的“信使”。一冬的冰封,讓它像條凍僵的白蟒,如今可算醒了。河面上的冰裂開了密密匝匝的紋路,像老紅軍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里頭流淌的,是新生的熱血。你蹲在河邊,耳朵貼過去,能聽見冰層底下,水聲“咕嚕咕嚕”的,清冽冽的,像是從老輩子傳下來的古經,帶著說不盡的過往。日頭最好的后晌,大塊的冰咔嚓一聲脆響,像誰摔碎了一面玻璃鏡子,那冰塊晶亮亮地在渾水里打著轉,互相磕碰著,發出脆生生的響聲,浩浩蕩蕩往東流。這時候你要是在河邊站久了,那股涼氣從腳底板直鉆到心窩窩,不覺得冷,反倒像是把一冬的憋悶都洗刷干凈了,通體透亮。
這一切的動靜,都被嘉嶺山上那座塔,默默看在眼里。寶塔,像位寡言少語的老者,披著歲月的風霜,穩穩地杵在那兒。春天的喧鬧,它不摻和,只是靜靜看著——看著山下的水漲了又落,看著川道里的人多了又少。清晨,它是墨黛色的剪影,守著這方水土的夢;黃昏,夕陽給它披上一層暖融融的金紗,它便又莊嚴,又慈祥。它看著草綠了,水活了,啥話也不說,可它的影子投在延河里,便是一篇最厚實的文章。它自個兒,就是延安春天里,最沉、最耐嚼的那一口“精神干糧”。
站在這河畔,風里似乎還能聽見些老調調。那是信天游,粗獷得像這黃土地,高亢得能戳破天。這歌聲,被夜露浸潤得濕漉漉的,在溝壑間蕩來蕩去,讓這硬邦邦的高原,忽然就生出了無限的柔情。
這時候,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些“老延安”。他們穿著灰撲撲的軍裝,腳上是納得密密實實的千層底,臉上卻都帶著一種光——那是窯洞里的油燈點不亮的,是小米粥養不出的,那是心里裝著“新世界”的光。那時候的春天,怕是比現在更“急”些,也更“燙”些。那風里裹著的,不是祈求風調雨順的禱告,而是“砸爛舊枷鎖、開創新天地”的滾燙誓言。那些從這土窯洞里走出去的人,把延安的春天——這不只是草綠花紅的季節,更是一種“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骨氣,一種“為人民服務”的初心,帶到了天南海北,種進了全中國人的心里。
這就是延安的春天。它的美,不光是老天爺賞的,更是被幾代人的血汗、被十三年的烽火歲月,一點一點“捂”熱的。它是雄渾的,像那咆哮的黃河;它又是細膩的,像那土縫里的草芽。它是古老的,像那屹立千年的寶塔;它又是年輕的,像那生生不息的希望。
夜來了,城里的燈火一盞盞亮了,像誰把銀河打翻在了這黃土高原上。風里,那信天游還在唱:“山丹丹開花紅艷艷,咱們中央紅軍到陜北……”這歌聲,讓這古老的、堅硬的黃土地,在春天里,又一次溫柔地蘇醒過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