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折顏上神的十里桃花林外,便是東海之濱。
這一年,恰逢天君壽辰,四海八荒的仙僚皆往天宮賀壽,唯有青丘白止帝君家,因白淺上神剛歷過劫,身子尚虛,便只遣了夜華君攜太子妃白淺、小天孫阿離,往東海赴一場遲來的宴。
宴設于東海龍宮的水晶殿,碧波萬頃的海水托著殿宇,珊瑚作柱,珍珠為燈,各色海族仙娥穿梭其間,鮫綃飛舞,鐘鼓齊鳴。
阿離彼時已七百多歲,生得粉雕玉琢,梳著雙丫髻,額間點著一點朱砂,攥著白淺的廣袖,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轉來轉去,看什么都新鮮。他自小長在九重天的洗梧宮,雖也常隨夜華來東海,卻難得這般熱鬧,便纏著白淺要去殿外的珊瑚林玩。
白淺被他纏得沒法,又怕他淘氣闖禍,便對夜華道:“我帶阿離去外頭走走,片刻便回。”
夜華正與東海龍王敘話,聞言抬眸,目光落在阿離身上,溫聲道:“莫跑遠,讓迷谷跟著。”
迷谷是青丘的管家,本體是一株迷谷樹,最是穩妥,當即應聲,跟著白淺與阿離出了水晶殿。
珊瑚林在龍宮之東,水流澄澈,各色珊瑚如霞似火,穿梭其間的魚群綴著細碎的銀光,煞是好看。阿離脫了白淺的手,踩著水波追著一群發光的魚,笑得咯咯作響。
白淺倚在一株千年紅珊瑚上,看著兒子的身影,嘴角噙著溫柔的笑。她想起三百年前,自己化作凡人素素,在東荒俊疾山與夜華相伴,那時阿離尚在腹中,如今竟已長到這般大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道凌厲的水箭,突然從珊瑚林深處射來,直指向阿離的后心!
那水箭并非凡物,裹著深海玄冰的寒氣,還淬了西海魔族的蝕仙毒,顯然是有人蓄意暗算。
迷谷臉色大變,來不及施法,只來得及驚呼:“小殿下!”
白淺心頭一緊,素手一揮,昆侖扇的虛影剛要浮現,卻見阿離猛地轉過身。
他不過是個七百多歲的小天孫,仙力尚淺,尋常時候連搬動洗梧宮的石桌都費勁。可此刻,面對那道淬毒的水箭,他眼中驟然閃過一道金紫交織的光芒,小小的身子猛地騰空,周身仙力暴漲,竟在瞬間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屏障。
水箭撞在屏障上,“砰”的一聲碎裂成漫天水珠,蝕仙毒遇著那金光,竟瞬間消散無蹤。
更讓白淺與迷谷魂飛魄散的是,阿離的身后,驟然展開了九條粗壯的龍尾。
那龍尾并非尋常天族金龍的模樣,鱗片呈暗金色,邊緣泛著淡淡的紫光,尾尖生著九尾狐特有的雪白長毛,九條龍尾在空中盤旋,龍吟之聲清越而威嚴,竟帶著令四海龍族俯首的威壓。
九尾,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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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里是天族太子與青丘帝姬該生出來的孩子?
天族龍身,最多不過五爪,唯有天君與太子,能顯七尾龍身,乃是血脈至尊之兆。而青丘九尾狐,雖有九尾,卻乃是狐身,絕非龍形。
阿離這九尾龍身,竟集天族龍體與青丘九尾于一身,亙古未有。
就在這時,夜華的身影驟然出現在珊瑚林外。
他顯然是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動,周身墨色龍袍翻飛,墨發束于金冠之中,面容冷峻,目光落在阿離身后的九尾龍身上時,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的氣溫,瞬間降至冰點。
阿離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異樣,金色的屏障消散,九條龍尾緩緩收攏,他從空中落下,撲到白淺身邊,攥著她的衣袖,眼中帶著一絲茫然與怯意:“娘親,我……我怎么了?”
白淺抱住兒子,指尖冰涼,抬眼看向夜華。
夜華的目光,落在阿離身上,再落在白淺身上,那目光里,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只有徹骨的冰冷與懷疑。
“淺淺,”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阿離這九尾龍身,是怎么回事?”
白淺心頭一沉。
她與夜華,一個是青丘九尾白狐,一個是天族黑龍,他們的孩子,要么是龍身,承襲夜華的血脈,要么是狐身,承襲她的血脈,從未有過這般九尾龍身的異象。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從解釋。
夜華的目光,愈發冰冷:“三百年前,你在俊疾山為凡人素素時,是否……還遇過旁人?”
這句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進白淺的心臟。
她猛地抬頭,看著夜華,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夜華,你懷疑我?”
夜華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阿離,那目光里的懷疑,如同實質,幾乎要將人淹沒。
阿離似是聽懂了夜華的話,小臉煞白,緊緊抱著白淺的脖子,哭道:“父君,我是你的孩子,我是娘親的孩子!”
夜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情緒已被他壓下,只留下一片冷硬:“此事,需折顏上神驗明血脈。”
話音落下,他轉身,墨色的身影消失在珊瑚林,只留下一道冰冷的旨意:“即刻回青丘,召折顏上神。”
東海的潮水,拍打著龍宮的礁石,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白淺此刻的心跳。
她抱著哭啼的阿離,站在澄澈的海水中,看著夜華離去的方向,心中一片冰涼。
她與夜華,歷經三生三世的情劫,生死相隨,她以為他們之間,早已沒有了猜忌。
卻不想,一道九尾龍身,竟讓他對她,對他們的孩子,生出了如此深重的懷疑。
第一章 青丘桃林,驗血驚變
青丘的十里桃花林,依舊是漫山遍野的粉色,風吹過,桃花瓣紛紛揚揚,如同一場粉色的雨。
折顏上神的伏羲琴,就放在桃林中央的石桌上,琴弦微顫,似是感知到了即將到來的驚世之秘。
白淺抱著阿離,坐在桃樹下的石凳上,阿離已經止了哭,卻依舊緊緊攥著白淺的衣袖,小臉埋在她的懷里,不敢去看對面的夜華。
夜華坐在對面的石凳上,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墨色的眸子緊緊盯著阿離,一言不發。
折顏上神坐在兩人中間,手中拿著一根通體瑩白的驗仙針,那是他以伏羲琴的琴絲與昆侖虛的冰蠶絲煉制而成,能驗盡四海八荒所有生靈的血脈,分毫不差。
“夜華,你可想好了?”折顏看著夜華,眉頭微蹙,“驗血脈之事,非同小可,一旦驗出結果,無論是何真相,都無法挽回。你與淺淺,歷經三生三世,情比金堅,就因這九尾龍身,便要疑她?”
夜華的目光,落在白淺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復雜,卻依舊堅定:“折顏,阿離的血脈,太過詭異。天族與青丘的血脈,從未有過融合之兆,他這九尾龍身,亙古未有。我身為天族太子,阿離是天族小天孫,他的血脈,必須清楚明白。”
白淺看著他,心中一片寒涼,卻依舊挺直了脊背:“驗便驗。我白淺行得正坐得端,阿離就是我與夜華的孩子,無論驗多少次,結果都不會變。”
折顏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他看向阿離,溫聲道:“阿離,別怕,上神爺爺就扎一下,不疼的。”
阿離從白淺的懷里抬起頭,看著折顏,又看了看夜華,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卻還是點了點頭,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折顏拿起驗仙針,指尖凝聚仙力,輕輕扎在了阿離的指尖。
一滴金色的血珠,從阿離的指尖滲出,落在驗仙針的針尾。
驗仙針瞬間亮起,先是泛起濃郁的金色,那是天族龍族的血脈之兆,緊接著,金色之中,又泛起了淡淡的青丘狐族的白色靈光,兩種光芒交織在一起,竟沒有絲毫排斥,反而漸漸融合,最終,化作了一道金紫交織的光芒。
這光芒,比天君的帝威之光更盛,比青丘白止帝君的狐族靈光更純。
折顏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驗仙針“當啷”一聲掉在石桌上,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死死盯著那道金紫光芒,嘴唇顫抖,竟說不出話來。
夜華看著折顏的模樣,心中的懷疑愈發深重,他站起身,沉聲道:“折顏,結果如何?阿離的血脈,究竟是何來歷?”
白淺也緊緊盯著折顏,手心攥得發白。
折顏沒有回答,他緩緩蹲下身,撿起石桌上的驗仙針,目光落在阿離身上,又落在白淺身上,再看向夜華,眼中的情緒,從震驚,到敬畏,再到深深的惶恐。
突然,折顏雙膝一彎,竟對著阿離,對著白淺,緩緩跪了下去。
這一跪,石破天驚。
折顏上神,乃是開天辟地以來的第一只鳳凰,輩分比天君還高,連東華帝君見了他,都要禮讓三分,他一生桀驁,從未對任何人行過跪拜之禮,即便是天君登基,他也只是拱手相賀。
可如今,他竟對著一個七百多歲的小天孫,對著青丘帝姬白淺,長跪不起。
夜華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他猛地上前一步,扶住折顏的手臂:“折顏,你這是做什么?!”
折顏擺了擺手,掙脫開夜華的手,依舊跪在地上,對著阿離,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帶著顫抖,卻無比清晰,傳遍了整個十里桃花林:
“折顏,參見尊神。”
尊神。
這兩個字,如同九天驚雷,炸得夜華與白淺神魂俱震。
四海八荒,能被稱為“尊神”者,亙古以來,唯有二人。
一是開天辟地的盤古大神,早已身隕化作天地山川;二是執掌四海八荒氣運,隱于混沌之中的創世尊神,傳說中,這位尊神乃是盤古大神的一縷元神與天地混沌之氣交融而成,生而九尾,身覆龍鱗,乃是四海八荒所有生靈的本源。
可這位創世尊神,早在千萬年前,便已歸隱于混沌深處,杳無音信,世人皆以為,他早已身歸混沌。
夜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折顏,你……你說什么?尊神?阿離他……”
折顏抬起頭,看著夜華,眼中滿是敬畏:“夜華,你可知,為何天族龍族與青丘狐族的血脈,從未有過融合之兆?”
夜華搖了搖頭。
“因為,這兩種血脈,本就同出一源。”折顏的聲音,帶著沉重的意味,“創世尊神,乃是九尾龍身,他身隕之后,一縷元神化作天族龍族的始祖,一縷狐魂化作青丘狐族的始祖,剩下的本源之力,隱于混沌之中,等待著有緣之人。”
“而阿離,”折顏看向阿離,眼中滿是溫柔與敬畏,“他便是創世尊神的本源之力,尋著同出一源的龍狐血脈,轉世而來。”
白淺抱著阿離,渾身顫抖,難以置信地問道:“你的意思是,阿離他……是創世尊神轉世?”
折顏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驗仙針上那道金紫光芒上:“這金紫交織的光芒,便是創世尊神的本源之光,亙古無二。阿離的九尾龍身,并非血脈不純,而是血脈至尊,他集天族龍族與青丘狐族的血脈于一身,承襲了創世尊神的所有本源,乃是四海八荒,唯一的至尊。”
夜華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他看著阿離,看著那個粉雕玉琢、此刻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的孩子,心中的懷疑,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愧疚與后怕。
他剛剛,竟然懷疑自己的孩子血脈不純,懷疑自己深愛了三生三世的女子。
他緩緩走到白淺面前,蹲下身,看著阿離,伸出手,卻又不敢觸碰,生怕自己唐突了這位轉世的尊神。
阿離看著他,眼中的怯意漸漸消散,他伸出小手,抓住了夜華的手指,軟糯地喊了一聲:“父君。”
這一聲“父君”,讓夜華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將阿離與白淺,一同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兩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愧疚:“淺淺,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不該懷疑你,不該懷疑阿離。”
白淺靠在他的懷里,聽著他急促的心跳,心中的委屈,瞬間化作了淚水,浸濕了他的龍袍。
折顏看著相擁的三人,緩緩站起身,嘆了口氣:“夜華,你也不必太過自責。這創世尊神轉世之事,亙古未有,若非阿離顯露九尾龍身,若非驗仙針驗出本源之光,便是我,也萬萬想不到。”
“只是,”折顏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凝重,“阿離是創世尊神轉世的消息,絕不能泄露。四海八荒,覬覦至尊之力者,大有人在,尤其是鬼君擎蒼,雖被你封于東皇鐘,卻一直未曾放棄沖破封印,若是讓他知曉阿離的身份,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奪取阿離的本源之力,屆時,四海八荒,必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夜華擁著白淺與阿離,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我明白。此事,唯有你我三人知曉,青丘與洗梧宮,會嚴密封鎖消息。阿離的九尾龍身,日后絕不可再輕易顯露。”
白淺也點了點頭,抱著阿離的手臂,愈發堅定:“無論阿離是創世尊神,還是普通的小天孫,他都是我的孩子,是我與夜華的孩子。我會拼盡一切,護他周全。”
十里桃花林的風,依舊吹著,桃花瓣紛紛揚揚,落在三人的身上,溫柔而靜謐。
一場因九尾龍身而起的血脈之疑,終于揭開了真相,卻也讓他們,背負起了守護四海八荒的重任。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這場真相,終究還是沒能瞞住,一場席卷四海八荒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第二章 東皇鐘鳴,擎蒼窺秘
昆侖虛的后山,東皇鐘矗立在云海之中,鐘身刻著上古符文,周身縈繞著濃郁的魔氣。
三百年前,夜華以身生祭東皇鐘,封印了鬼君擎蒼,雖然后來靠著折顏的丹藥與白淺的心頭血,得以重生,卻也讓東皇鐘的封印,出現了一絲裂痕。
這三百年,擎蒼一直蟄伏在東皇鐘內,不斷以魔氣侵蝕封印,妄圖沖破桎梏,再次禍亂四海八荒。
東海珊瑚林的異動,阿離顯露的九尾龍身,以及那道令四海龍族俯首的龍吟之聲,帶著創世尊神的本源威壓,竟穿透了東皇鐘的封印,傳入了擎蒼的耳中。
彼時,擎蒼正盤膝坐在東皇鐘內,周身魔氣繚繞,他的雙眼,早已被魔氣侵蝕得通紅,聽到那道龍吟之聲時,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道貪婪的光芒。
“九尾龍身……創世本源……”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癲狂,“天族與青丘,竟生出了如此至寶!”
擎蒼乃是上古魔族之君,活了千萬年,對創世尊神的傳說,知曉得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知道,創世尊神的本源之力,能讓人突破上古桎梏,成就無上魔功,甚至,能讓他擺脫東皇鐘的封印,一統四海八荒。
三百年前,他被夜華封印,心中早已積滿了仇恨,如今得知有這樣的至寶存在,如何能不心動?
他當即收斂心神,全力催動魔氣,侵蝕東皇鐘的封印。那道因夜華重生而出現的裂痕,在他的魔氣侵蝕下,愈發擴大,上古符文的光芒,漸漸黯淡。
“白淺,夜華,”擎蒼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傳遍了昆侖虛的云海,“本君倒要看看,你們如何護得住這個創世尊神轉世的小天孫!”
與此同時,九重天的天君,也收到了消息。
東海珊瑚林的異動,早已被天族的暗衛報給了天君,只是暗衛只看到了阿離顯露龍身,卻未曾看清是九尾,只以為是阿離的仙力驟然暴漲,顯露出了至尊龍身。
天君坐在凌霄殿的龍椅上,看著手中的密折,眉頭微蹙。
他年事已高,早已無心朝政,只想安享晚年,可天族的太子夜華,與青丘的帝姬白淺,生出的孩子,若真有至尊龍身,那便是天族未來的希望,也是他必須掌控的存在。
“傳朕旨意,”天君對著身邊的仙官,沉聲道,“召夜華太子、白淺上神,攜小天孫阿離,即刻來九重天凌霄殿。”
仙官應聲,即刻前往青丘傳旨。
青丘的十里桃花林,夜華與白淺,剛剛安撫好阿離,便收到了天君的旨意。
折顏看著兩人,神色凝重:“天君怕是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此次召你們去九重天,怕是不只是為了阿離的仙力暴漲,恐怕還有別的心思。”
夜華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天君一生,最重權力,他若是知曉阿離的身份,必定會想方設法,將阿離掌控在手中。”
白淺抱著阿離,沉聲道:“那便去。阿離是我們的孩子,無論天君有何心思,我們都絕不會讓他傷害阿離分毫。”
折顏道:“我與你們一同去。有我在,天君也不敢太過放肆。”
三人商議已定,即刻啟程,前往九重天。
洗梧宮的祥云,載著夜華、白淺、阿離與折顏,穿過云海,直奔凌霄殿。
凌霄殿上,文武仙僚濟濟一堂,天君端坐龍椅之上,目光灼灼地盯著殿外,等著夜華等人的到來。
當夜華牽著白淺的手,抱著阿離,與折顏一同踏入凌霄殿時,所有仙僚的目光,都落在了阿離身上。
阿離依舊是那副粉雕玉琢的模樣,額間的朱砂痣鮮艷欲滴,只是周身,隱隱散發著一絲淡淡的威壓,讓眾仙僚,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兒臣夜華,攜太子妃白淺,小天孫阿離,參見天君。”夜華躬身行禮,聲音平靜。
折顏則只是對著天君,微微頷首,并未行跪拜之禮,天君也不敢計較,畢竟折顏的輩分,遠在他之上。
天君的目光,死死盯著阿離,沉聲道:“夜華,東海珊瑚林,阿離顯露龍身,仙力暴漲,此事,你為何不報?”
夜華抬眸,與天君對視:“回天君,阿離年幼,仙力尚未穩固,此次顯露龍身,不過是突發異象,并無大礙,故而未曾及時上報。”
“突發異象?”天君冷笑一聲,“據暗衛回報,阿離的龍身,竟帶著令四海龍族俯首的威壓,這也是突發異象?夜華,你可知,這等威壓,唯有創世尊神,方能擁有?”
夜華與白淺的心中,同時一沉。
天君,竟然也知道創世尊神的傳說!
折顏上前一步,沉聲道:“天君,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阿離不過是個七百多歲的小天孫,怎會是創世尊神?”
“是不是,驗一驗便知。”天君說著,對著身邊的仙官,喝道,“取天族的鎮族之寶——乾坤鏡來!”
乾坤鏡,乃是天族的至寶,能照盡四海八荒所有生靈的前世今生,比折顏的驗仙針,更為霸道。
夜華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天君,阿離是我與淺淺的孩子,你若敢用乾坤鏡照他,便是與我夜華,與青丘,為敵!”
“放肆!”天君猛地拍案而起,“夜華,你身為天族太子,竟敢為了一個孩子,與朕為敵?這孩子身上的威壓,關乎四海八荒的氣運,朕必須查個清楚!”
就在這時,凌霄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東皇鐘的鐘聲,響徹九重天,魔氣滔天,直沖凌霄殿而來!
眾仙僚臉色大變,驚呼道:“不好!擎蒼沖破封印了!”
天君的臉色,瞬間慘白,他猛地看向殿外,只見一道黑色的魔影,踏破云海,直奔凌霄殿而來,正是鬼君擎蒼!
擎蒼的目光,死死盯著夜華懷中的阿離,眼中滿是貪婪的光芒,聲音癲狂:“創世尊神轉世的小天孫,果然在九重天!白淺,夜華,今日,本君便取了他的本源之力,一統四海八荒!”
話音落下,擎蒼抬手,一道濃郁的魔氣,直指向阿離!
第三章 九尾龍吟,尊神降世
凌霄殿內,瞬間亂作一團。
文武仙僚驚慌失措,四處逃竄,天君早已被嚇得癱坐在龍椅上,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折顏率先出手,他拿起伏羲琴,指尖撥動琴弦,一道道金色的鳳凰之火,直沖擎蒼而去。
“擎蒼,三百年前,你被夜華封印,今日竟敢再次作亂,真當我四海八荒,無人能治你嗎?”
鳳凰之火,乃是上古神火,能凈化一切魔氣,可擎蒼如今的魔功,早已今非昔比,他抬手一揮,一道魔氣屏障,便擋住了鳳凰之火。
“折顏,你這只老鳳凰,也想攔我?”擎蒼冷笑一聲,魔氣暴漲,竟將鳳凰之火,盡數吞噬。
夜華將白淺與阿離,護在身后,周身墨色龍袍翻飛,墨發狂舞,他抬手,喚出自己的佩劍——青冥劍,周身仙力暴漲,顯露出自己的七尾黑龍身,直沖擎蒼而去。
“擎蒼,三百年前,我能封印你,今日,我便能殺了你!”
青冥劍帶著凌厲的寒光,劈向擎蒼,擎蒼抬手,以魔氣凝聚成一把魔刀,與夜華戰在一處。
一時間,凌霄殿內,仙力與魔氣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殿宇的梁柱,紛紛斷裂,珍珠燈盞,碎裂一地。
白淺抱著阿離,躲在凌霄殿的偏殿,她看著夜華與擎蒼激戰的身影,心中焦急萬分。
夜華的仙力,雖強,可擎蒼的魔功,因侵蝕了東皇鐘的封印,早已突破了上古桎梏,夜華漸漸不支,身上的龍袍,被魔氣劃破,滲出金色的龍血。
“父君!”阿離看著夜華受傷,眼中閃過一道金紫交織的光芒,他掙脫開白淺的懷抱,小小的身子,騰空而起。
“阿離,回來!”白淺驚呼一聲,想要抓住他,卻已經晚了。
阿離懸在半空中,面對擎蒼那道直劈而來的魔刀,眼中的金紫光芒,愈發濃郁。
他小小的手掌,緩緩抬起,口中清越地喊了一聲:“龍吟——!”
九條暗金色的龍尾,再次從他的身后展開,尾尖的雪白長毛,在風中飛舞,金紫交織的本源之光,從他周身散發而出,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罩,將整個凌霄殿,都籠罩在內。
那道魔刀,撞在光罩上,瞬間碎裂,擎蒼被那道本源之光,震得口吐鮮血,連連后退數十步,重重地摔在凌霄殿的地上。
四海八荒的所有生靈,都聽到了這道龍吟之聲。
青丘的狐族,紛紛跪倒在地;天族的龍族,俯首稱臣;西海的魔族,瑟瑟發抖;東海的海族,沉入海底,不敢露頭。
這是創世尊神的龍吟,是四海八荒所有生靈,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阿離懸在半空中,周身的本源之光,愈發濃郁,他的身形,漸漸發生了變化。
原本粉雕玉琢的小天孫模樣,漸漸褪去,化作了一個身著金紫龍袍的少年,墨發垂腰,額間的朱砂痣,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龍紋,眉眼間,既有夜華的冷峻,又有白淺的清麗,周身的威壓,令天地變色,日月無光。
他,是創世尊神,真正的降世了。
擎蒼看著空中的少年,眼中滿是恐懼,他想要起身逃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本源之光牢牢禁錮,根本無法動彈。
少年緩緩落下,走到擎蒼面前,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擎蒼,”他的聲音,清越而沉穩,早已沒了往日的軟糯,“三百年前,你禍亂四海八荒,被夜華封印于東皇鐘,朕念你修行不易,未曾取你性命。今日,你不知悔改,妄圖奪取朕的本源之力,禍亂蒼生,罪無可赦。”
話音落下,少年抬手,一道金紫光芒,射向擎蒼。
擎蒼的身體,在光芒中,漸漸消散,連一絲魔氣,都未曾留下,徹底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困擾四海八荒千萬年的鬼君擎蒼,終于被創世尊神,徹底斬殺。
凌霄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仙僚,包括天君,都紛紛跪倒在地,對著少年,行三跪九叩大禮,口中高呼:“參見尊神!尊神萬年!”
夜華與白淺,站在偏殿,看著空中那個身著金紫龍袍的少年,眼中滿是震驚,卻也有一絲欣慰。
那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們歷經三生三世,才得來的孩子。
少年緩緩轉過身,看向夜華與白淺,眼中的威嚴,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溫柔與軟糯。
他的身形,漸漸變回了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天孫模樣,九條龍尾緩緩收攏,他撲到夜華與白淺的懷里,抱著兩人的脖子,軟糯地喊著:“父君,娘親。”
夜華與白淺,緊緊地抱住他,淚水,洶涌而出。
折顏走到三人面前,笑著點了點頭:“好,好啊,創世尊神降世,四海八荒,終于可以安定了。”
天君緩緩走到三人面前,對著阿離,再次躬身行禮,聲音恭敬:“尊神,朕……朕之前多有冒犯,還望尊神恕罪。”
阿離從夜華與白淺的懷里抬起頭,看著天君,眨了眨烏溜溜的眼睛,軟糯地說道:“天君爺爺,沒關系。你只是擔心四海八荒的安危,我不怪你。”
天君的臉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他一生,追逐權力,算計人心,卻終究,不如一個七歲的孩子,心懷蒼生。
“尊神,”天君對著阿離,沉聲道,“朕愿將天族的帝位,禪讓給尊神。從今往后,四海八荒,以尊神為尊。”
阿離搖了搖頭,抱著白淺的脖子,說道:“我不要做天君,我只想做父君和娘親的孩子,只想在青丘的桃花林里,在洗梧宮的蓮花池邊,開開心心地長大。”
夜華看著阿離,眼中滿是溫柔,他對著天君,沉聲道:“天君,阿離無心帝位,天族的帝位,依舊由你執掌。只是,從今往后,天族需與青丘,攜手并進,護持四海八荒的生靈,不可再行算計之事。”
天君連連點頭:“太子所言極是,朕必定銘記在心,護持四海八荒,安定蒼生。”
一場席卷四海八荒的風暴,終于平息。
擎蒼被斬殺,創世尊神降世,天族與青丘,冰釋前嫌,四海八荒,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第四章 三生圓滿,歲月安瀾
九重天的風波過后,夜華與白淺,帶著阿離,回到了青丘的十里桃花林。
折顏依舊守著他的桃花林,釀著他的桃花醉,只是每逢阿離來玩,他都會拿出最好的點心,陪著阿離下棋,給阿離講上古的故事。
天君也信守承諾,不再干預天族與青丘的事,只是每年,都會派仙官,帶著豐厚的禮物,前往青丘,看望阿離。
四海八荒的仙僚,也都知曉了阿離的身份,卻無人敢前來打擾,只是在每年的三月初三,阿離的生辰之日,會派人送來賀禮,以表敬畏。
阿離依舊是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天孫,只是他的仙力,愈發深厚,卻從不輕易顯露,也從不以創世尊神的身份,自居。
他依舊會纏著白淺,要她講俊疾山的故事;依舊會跟著夜華,去洗梧宮的蓮花池,釣錦鯉;依舊會和迷谷,在桃花林里,追著鳳凰鳥跑。
唯一不同的是,夜華與白淺,對他的陪伴,愈發多了。
夜華不再執著于天族的朝政,將大部分的事務,都交給了天君與幾位忠心的仙僚,自己則帶著白淺與阿離,走遍了四海八荒。
他們去了東荒的俊疾山,找到了當年素素住過的茅草屋,阿離站在茅草屋前,聽著白淺講她與夜華的凡人歲月,小臉上,滿是好奇。
他們去了西海的海底,看最美的珊瑚,阿離騎著九條龍尾,帶著白淺與夜華,在海水中穿梭,引得無數海族,俯首相隨。
他們去了北荒的雪山,看漫天飛雪,阿離用仙力,堆了一個巨大的雪龍,與夜華的黑龍,嬉戲打鬧。
他們去了南荒的雨林,看奇花異草,折顏跟在身后,一邊辨認草藥,一邊笑著罵阿離淘氣。
歲月,溫柔而安瀾。
三百年后,阿離已經一千多歲,長成了一個俊朗的少年,眉眼如畫,額間的龍紋,若隱若現,周身的威壓,愈發內斂,卻依舊能讓四海八荒的生靈,心生敬畏。
他依舊沒有接過天族的帝位,也沒有以創世尊神的身份,統御四海八荒,只是守著青丘的桃花林,守著夜華與白淺,過著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這一日,恰逢阿離的一千一百歲生辰,十里桃花林里,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白淺穿著一身素白的紗裙,倚在桃樹下,看著夜華與阿離,在桃花林里,比試著劍法。
夜華手持青冥劍,招式凌厲,卻處處留手;阿離手持一把小小的金紫龍紋劍,招式靈動,帶著創世尊神的本源之力,與夜華,打得有來有回。
折顏坐在石桌旁,喝著桃花醉,看著三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淺淺,”折顏對著白淺,笑道,“你看這父子倆,打得倒是熱鬧。想當年,你還是個頑劣的小帝姬,如今,卻已是兩個孩子的娘親了。”
白淺笑了笑,眼中滿是溫柔:“歲月如梭,幸好,兜兜轉轉,我與夜華,終究是在一起了,阿離也在我們身邊。”
折顏點了點頭:“三生三世,情劫歷盡,終究是圓滿了。這創世尊神轉世,本是天地大劫,卻因你與夜華的情深,化作了天地之福,也算難得。”
白淺看著不遠處,夜華故意輸給阿離,阿離舉著劍,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心中滿是幸福。
她想起三百年前,東海珊瑚林的九尾龍身,想起夜華的懷疑,想起折顏的長跪不起,想起擎蒼的作亂,想起阿離的尊神降世。
那些驚心動魄的過往,如今,都化作了歲月的沉淀,成了他們三生三世,最珍貴的回憶。
夜華走到白淺身邊,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在想什么?”
白淺靠在他的懷里,笑道:“在想,我們的阿離,長大了。”
夜華看向不遠處,正在與折顏下棋的阿離,眼中滿是溫柔:“長大了也好,只是,無論他長到多大,都是我們的孩子。”
阿離似是聽到了他們的話,抬起頭,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十里桃花林,桃花依舊盛開,風吹過,桃花瓣紛紛揚揚,落在三人的身上,溫柔而美好。
四海八荒,安定祥和,生靈安樂。
三生三世,情比金堅,歲月安瀾。
這,便是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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