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新聞記者 張明慧 段晉哲 梁嬌嬌
“讓你受苦了,20多年了,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3月1日,跨越一萬多公里,29歲的張云鵬終于從加拿大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吉林通化。在鞭炮聲中,父親張久成哭著迎上去,一把抱住兒子張云鵬。兩個大男人在眾多媒體的鏡頭面前,毫無顧忌的哭成淚人。
獄中聞兒子失蹤噩耗 父親急火攻心吐鮮血
“我年輕不懂事兒,犯了錯誤,因為我入獄,導致妻離子散”。說起當年的事兒,張久成后悔到埋頭痛哭。1999年,張久成因犯錯入獄,為了不拖累妻子,他主動提出了離婚,隨后把兒子張云鵬托付給自己的哥哥,也就是孩子大伯照顧。2001年,因為家中忙著插秧,沒時間照顧張云鵬,大伯就準備把張云鵬送到其姥姥家。
誰也沒想到,在沈陽火車站等車的時候,年僅4歲的張云鵬一眨眼不見了。“當時我在監獄里面服刑,我聽到張云鵬走丟了,我在里面又出不去,干著急,結果急火攻心,直接吐了一大口血”。張久成說當時大伯告訴他,是張云鵬想要吃冰淇淋,自己去買冰淇淋的時候,張云鵬不見了。大伯也從此活成了家中的“罪人”。25年來,他深陷自責無法自拔,最終患上腦梗,半身不遂長期臥床,家人形容他“魔怔了”。
張久成出獄后,就踏上了尋子之路。雖然再婚,但沒有再要孩子。“就這一個孩子我都沒照顧好,再要一個,我這不是造孽嗎”。張云鵬的失蹤,一直是張久成心里過不去的坎,抹不掉的疤。
9歲被棄、高中打工:張云鵬在加拿大“流浪”
走丟的張云鵬,更是遭受了說不盡的苦楚。走失后,張云鵬被送進沈陽福利院,改名“沈華柏”。9歲那年,一對加拿大夫婦收養了他。張云鵬以為終于有家了,結果剛到加拿大的第一天,就發生了讓人心寒的事情。“剛到的第一天,他們就冤枉我偷拿了他們的珠寶”。僅僅3個月后,養父母離異,毫不猶豫地再次拋棄了他。
好在社區的社工及時發現,給他安排了寄養家庭,還安排他上學。但這些寄養家庭只是提供個吃飯、睡覺的地方。高中起,張云鵬被迫打工維生:端盤子、洗餐具、送外賣、做搬運……凡是能糊口的苦活,他都干過。“在那邊的記憶很不好,過得很一般”。
2025年,張云鵬通過朋友和“寶貝回家”志愿者聯系,想要尋找在國內的親人。后來,國內志愿者聯絡到此前通過“寶貝回家”找到國內父母、目前在加拿大讀博的志愿者高洋,讓其幫助、聯絡張云鵬。高洋告訴記者,2025年11月,他幫助張云鵬將DNA血樣寄回國內,“沒幾天就有了消息”。高洋說,“得知DNA比對成功后,他第一反應就是懵了。”
2025年12月,時隔24年,張久成才再一次有了兒子張云鵬的消息。當時,尋親志愿者讓他關注海外志愿者高洋的社交平臺,他每天盯著高洋的視頻賬號。直到有一天,他看到賬號中介紹一個來自吉林通化的孩子,第一眼看到照片時,他一下認出了這是自己的兒子,“他和我長得一模一樣,我都不用去鑒定。”
在得知兒子即將回國和自己相見時,張久成一個月都沒睡好。父子倆第一次視頻時,隔著屏幕,張久成看著兒子消瘦的面孔嚎啕大哭。他看見兒子寄宿家庭的房間中掛著一面國旗,“他知道自己的祖國,但是不知道中國的父母是誰。孩子受了很多苦。”
一碗餃子 一句“爸爸我愛你”
志愿者高洋說,2月27日,張云鵬落地北京,回國的第一頓飯,他特意要吃餃子:“那是我記憶中為數不多的關于家的味道”。
父親張久成在認親當天,也特意準備了親手包的餃子:“兒子,吃餃子,酸菜餡兒的!”。當看到張云鵬比OK,說好吃的時候,張久成低頭用手抹去自己眼角的淚:“兒子,這些年你受苦了,聽到你下飛機說要吃餃子,我都哭得不行”。
父子倆因語言不通,沒法交流。張久成就一直喂兒子吃餃子,兒子吃,他死死地盯著兒子的臉,默默流淚,生怕張云鵬再丟了似得。就在父親準備再喂餃子的時候,張云鵬突然開口:“爸爸,我愛你。”這一刻,父親再也繃不住了,抱著兒子哭出聲來。張云鵬后來告訴記者:“這些不是他們的錯,我不怨他們”。
背后英雄:愿天下無拐,志愿者可“關門抱孫”
這場團圓的背后,是警方與“寶貝回家”志愿者長達多年的不懈努力。認親現場,張久成“撲通”跪在“寶貝回家”創始人張寶艷面前:“要是沒有你們,我找不到我兒子,我這個家永遠不會完整。”
張寶艷感慨回應:“雖然目前寶貝回家網站上還有很多孩子沒找到,但我相信未來會越來越少。我希望有天“寶貝回家”可以關門,我就回家抱孫子了”。
當天,大象新聞的直播記錄了這場跨越時空的團圓,超1700萬人次觀看、祝福。一碗餃子,嘗盡24年酸楚;一句“不怨”,咽下所有命運刁難。網友的留言匯成暖流:“苦盡甘來,未來全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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