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說不清，到底誰才是小三。

文：柳葉

1

宋征第一次動手，是在我們結婚一周年那天。

那天我特意提前下班，去菜市場買了魚和蝦，回家做了一桌子菜。蠟燭點上了，紅酒打開了，他遲遲沒回來。

七點，八點，九點……

菜涼透了，蠟燭燒完了，紅酒醒得沒了味道。

十點半，他推門進來，滿身酒氣。

“你怎么不接電話？”我問。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往臥室走。

我跟在后面：“我做了飯，等你一晚上，你到底去哪里了——”

他突然轉身，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不是很重，但足夠讓我愣在原地。

他以前也有發火的時候，不過是推過我。

重重的推我，那一次也是因為他喝了酒。

喝酒是因為工作不順，在外面受了氣。

心情不爽就喝酒，喝多了控制不住自己。

很多時候是摔東西發泄情緒，以前從來沒打過我。

這一次，他竟然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臉上。

“你煩不煩？”他說，“我在外面應酬，你以為我容易？回來還得聽你念叨？”

我捂著臉，看著他。

這個在別人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男人，竟然會打老婆？

我更是沒想到。

他站在那兒，表情從憤怒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惶恐。

“依蘭……”他伸手想碰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蹲下去，抱著頭，聲音悶悶的：“對不起，我今天喝多了，有個案子輸了，心情不好，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我看著他蹲在地上的樣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那天。

那時候我在臺里做一檔情感調解節目，請他來當嘉賓律師。他穿著深藍色西裝，在鏡頭前侃侃而談，說家暴只有零次和無數次，受害者必須第一時間離開。

他講的真是太好了，我想起了母親。

小時候母親經常被父親打，因為生不出來孩子，因為我是抱養的。

我一直奇怪被挨打的母親為什么不離婚。

而她的理由永遠都是，還不是為了你。

長大了，我終于逃離了這個家，這樣的養父母。

后來我聽說，養父打養母是因為她隱瞞了她的戀愛史，生育史。她年輕的時候和同村的一個小伙子好，小伙子家境好，最后還考上了好大學，把母親甩了。

母親當時懷了孕，偷跑到外地生下了一個男孩。那個男孩送了人。

母親后來去了深圳打工，遇到了父親，兩個人談戀愛結婚。感情一直很好。父親對母親也很好。

可是結婚好幾年母親一直不懷孕，去醫院檢查，母親才說了實話，生過孩子。

父親聽了當時就崩潰了。

母親說她都沒談過戀愛，竟然和別人生過孩子。

父親苦，母親心里也苦。

說母親背叛了父親，不如說她欺騙了父親。

在她的婚姻里，誰才是小三，說不上來，是她的前男友？

養父母剛開始想離婚的，畢竟也有感情，后來抱養了我，也離不開，過不好。

父親打母親發泄怒火，母親從來不敢反抗。

就算是離開那個家多年，他們帶給我的烙印一直都在。

養父最終因喝多了酒去世。

他離開的那一個月，我郁郁寡歡。

他雖然經常家暴母親，但他從來沒打過我，對我還不錯。帶我玩，有了好吃的會給我送到學校。上下學會接我。

如果他們能好好相處，該有多好。

可世上事哪能如愿。

2

當時錄完節目，宋征遞給我一杯水。

“喝太多咖啡對嗓子不好，”他說，“你是靠聲音吃飯的。”

后來，他每次見我，都會送我一些小禮物，胖大海，咽喉片，甚至是女孩子的發卡，頭花之類的。

細節打敗女人。我就是這么淪陷的。

也許是我剛經歷了喪父之痛。

雖說是養父，畢竟也是把我養大的人。

宋征追了我兩個月，我們就在一起了。

他當時問我談過戀愛嗎？我說談過。

他問多久？我說三年。

他問上床了嗎，我說上了。

他問上了幾次。

我說沒數過。

他問在哪里上的，我說在我家。

他罵了一個字，賤。

也許從養母身上，我看到了隱瞞的后果，所以對宋佳我沒有絲毫隱瞞，坦白了一切。

愿不愿意繼續下去，選擇權歸他。

他又問那個男人叫什么名字。

我說叫劉瑤。

他又問為什么分手，我說因為他有了新的女朋友。我被甩了。

關于我的過去，我未有絲毫隱瞞。

后來我想，這樣的事情，也許隱瞞會更好一些。

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收不回來。

我只想做人要坦誠。

可沒想到他會如此在意。

他平時不說，喝醉了的時候會說。

說他原以為我冰清玉潔，沒想到是別人的甩手貨。

我說我們分開吧。

他說不行，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

我在意你，所以才會在意你的過去。

他說他一想起來我跟其他男人在一起的畫面就憤怒，想揍人。

我說你咋不想想好事，老生活在過去。

他說這都是你害的。

那天晚上，他蹲在地上哭了很久。我走過去，蹲下來，抱住他。

“沒事，”我說，“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那是我第一次說出這句話。

后來我說了無數次。

我沒認真聽從他對別人的建議，忘記了對號入座加代入。

想想真是傻。

2

劉瑤回來，是在我結婚第三年的時候。

那天我在臺里錄節目，中場休息的時候，導播說外面有人找。我走出去，看見他站在大廳里，穿著件灰色風衣，手里拎著一袋橘子。

“路過，”他說，“正好看見樓下有賣橘子的，想起你愛吃。”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高中那年，我最愛吃橘子。他每天騎車上學，路過水果攤就給我帶兩個。后來上了大學，分了手，我再也沒吃過橘子。不是因為不愛吃，是因為每次看見，都會想起他。

我已經有多少年沒見他？想不起來了。

想起來的時候，心也是涼的。

“你……怎么在這兒？”

“談生意，”他說，“剛好路過。”

他說話的樣子和以前一樣，慢吞吞的，我以前說他像個斯文敗類。

我們在大廳里站了一會兒，聊了幾句。他說他的分公司比較多，經常全國各地跑。還說是從同學群里知道了我的消息，后來又在電視上看到了我的節目，過來看看。

看我過的好，他就放心了。

我說我還行，節目做了好幾年，觀眾還挺買賬。他說經常看我的節目，我比以前更漂亮了。

他說因為工作忙，很多年不看電視了，但是現在經常看我的節目。

“有對象嗎？”他問。

“結婚了。”

他點點頭說：“挺好的。”

我問他說，你呢，他說他也結婚了，我也說了一句：挺好的。

又站了一會兒，他把橘子塞給我，說還有事，先走了。

我拎著橘子回到化妝間，坐在鏡子前，半天沒動。

我不知道他為什么要來找我，莫名其妙。

那天晚上回家，宋佳問我橘子哪兒來的。我說臺里發的。

他說臺里怎么不發整箱的。

我說紙箱扔了，給了同事一半。

我和他說謊了。

和他說實話他會追問。

不如扯句謊話省事。

但是我知道，那是他第一次查我手機。

3

我發現宋征查我手機，是在那之后第三天。

那天我在洗澡，出來的時候看見他拿著我的手機，正快速的翻找著。他看見我出來，把手機放下，笑了笑。

“有條微信，”他說，“我幫你看了，沒什么事。”

我拿起手機，翻了一下。劉瑤那天下午發過一條消息，問明天有沒有空，想請我吃飯。我沒回。

那條消息顯示“已讀”。

我抬頭看他。

他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本雜志，表情很自然。

“怎么了？”他問。

“沒什么。”

那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忽然問我：“那個劉瑤，你跟他什么時候聯系上的？”

我說，就最近這幾天。

他又問，你們是不是這些年都有聯系。

我背對著他，沒睜眼，說了兩個字：不是。

他又問：“他找你干嘛？”

我說：送橘子。

橘子不是單位發的嗎？

我說是他送的。

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搭在我腰上。

“依蘭，”他說，“你是我老婆，有什么事要跟我說。”

我沒說話。

第二天，我換了手機密碼。

以前，我是想和他說的，什么事都想和他說，可是自從他對我動了手，我的心也慢慢變涼了。

我不是不想離開，可我不想隨隨便便就離婚。

以前我那么認真對待的人，都會離開自己。

哪里還會奢求其他男人對我好呢。

女人終究是需要自己心疼自己的。

4

劉瑤請我吃飯那天，我去了。

本來想拒絕的。但他發消息說，過兩天就要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見。我想了想，回了兩個字：好的。

我們約在一家小館子，是高中時常去的那家。老板換了，裝修也換了，但招牌菜還是那個味道。

他給我夾菜，問我還記不記得以前的事。

記得。怎么可能不記得。

記得他騎車載我上學，記得他在操場邊等我下課，記得畢業那天他塞給我一封信，信里說：我會努力，配得上你。

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是在一個50塊錢包3個小時的小賓館里。

后來我去外地讀書，他經常去學校看我，說我是他的精神支柱。

在我大一下學期，他竟然跟著一個勞務派遣公司去了廣州，說配不上我，他家給他介紹了女朋友，他訂婚了，要和我分手。

讓我別等了。我信了。

“其實沒有，”他忽然說，“你知道是叔叔，你爸找了我吧。”

“他說，他花費了大量的時間精力金錢供你讀書，是為了讓你過好日子的，不是跟著我吃苦的。還說我以后混出頭了再來，就那一個月掙個千把塊錢，自己都養不活，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還說他給你找了個富二代，讓你過上好日子。

等以后我混好了再來找你，他絕對不攔著。

我抬起頭看著劉瑤。

苦笑了一下，說，你提這有意思嗎？都過去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又問他，你說這些，是想把我發展成你的地下情人？

他尷尬一笑：不敢不敢，我只是想告訴你實情。

我回他：沒有實情假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當年，我不想耽誤你，”他說，“你考上大學，前途一片光明。我算什么？做點小生意，連自己都養不活。”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

“那現在呢？”

他笑了一下：“現在想問問，還有沒有機會。”

“如果你過的好，我根本不會出現，可是我聽說你現在過的不好。”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

和他說，我現在對任何男人都免疫，不想談論感情。

如果你想找老同學吃飯聊天，可以，其他的，免談。尤其是，別再談愛情。

再談感情我會看不起你的。

我對劉瑤直言。

我不想再談論愛不愛的，感覺虛偽。

男人就是想用愛情來捆住女人，來給他當牛做馬生孩子帶孩子的。

他們想要你的時候，說盡這世上的甜言蜜語，等到發現你不符合他的期待，立馬露出了兇狠的真面目。

他當時有多愛你，翻臉的時候就有多恨你，你感情上投入的越多，自己受的傷就越重。

我再也不會相信任何男人了。

我對男人，看透了死心了。

聊聊天敘敘舊可以，就不要再虛情假意的說愛不愛的了。

男人誰都不愛，只愛自己。

我不會再上當了。

5

吃完飯，他送我回臺里。在電視臺門口，他停下車，看著我。

“依蘭，我知道你結婚了。我不求別的，就希望你知道，有個人一直在等你。你哪天需要我，隨時找我。”

他拉住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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