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帥晚年感慨地說起閻錫山：我離家十幾年，他從沒害過我的家人

都說亂世出英雄，但其實出的最多的，還是“凡人”，不管是多大的英雄，總會有父母親人，總會牽掛他們。

革命年代也是一樣，作為十大元帥之一的徐向前，到了晚年提起閻錫山都無不感慨，他說：

“我離家十幾年，閻錫山?jīng)]有害過我的家人。”

短短一句話，道盡了這段糾葛中的人情與無奈，也照見了那個亂世里，兩個山西漢子的堅守與抉擇。

1901年，五臺縣永安村的徐家添了個男娃，取名徐向前。同一時間，一河之隔的河邊村，18歲的閻錫山正收拾行裝，準備去山西武備學(xué)堂求學(xué)。

彼時的兩人，一個是寒門子弟，一個是有志青年，誰也想不到，幾十年后，他們會成為影響山西乃至中國命運的關(guān)鍵人物。

閻錫山比徐向前年長18歲，算是兩代人，1911年武昌起義一聲槍響，閻錫山在太原舉兵響應(yīng)，一舉拿下山西軍政大權(quán)，成了山西都督。

這一年，10歲的徐向前剛進私塾，教書先生指著課本告訴他，山西的當家人是河邊村的閻錫山，這個名字，便成了徐向前童年里一個遙遠的傳奇。

徐向前的日子過得苦，父親是前清秀才，靠教書勉強糊口，家里的讀書機會先給了哥哥，徐向前十幾歲就輟了學(xué)，去河北的書店當學(xué)徒。

3年里，他一邊打雜一邊自學(xué)，把書店里的書看了個遍，也攢下了走出大山的底氣。

1919年，機會來了，閻錫山在太原辦了山西省立國民師范學(xué)校，官費招生，管吃管住還發(fā)軍衣，徐向前的哥哥趕緊寫信催他回來報考。

憑著私塾和自學(xué)的底子，徐向前一舉考中，成了這所學(xué)校的第一屆學(xué)生，這也是他和閻錫山交集的開始：閻錫山是學(xué)校的創(chuàng)辦者，徐向前是他的學(xué)生。

只是此時的閻錫山，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沉默寡言、操著五臺土話的普通后生。

閻錫山辦這所學(xué)校，心里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他要的不是普通的教書先生，而是文武兼?zhèn)洹⒛芴嫠刂轿鞯摹白约喝恕保?/strong>所以學(xué)校實行半軍事化管理，文化課之外全是軍事訓(xùn)練，他手下的軍官親自授課。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所本想用來鞏固自己統(tǒng)治的學(xué)校，最后成了山西革命的火種庫，除了徐向前，薄一波、程子華這些后來的革命志士，都是從這里走出去的。

徐向前在學(xué)校里第一次接觸到五四運動的新思想，課本里的舊道理再也拴不住他的心，他開始明白，這世道要變了，老百姓要的不是一個“山西王”，而是一個人人平等的新世界。

1921年，徐向前從師范畢業(yè)，被分配到小學(xué)當老師，本想安穩(wěn)過日子，卻因為在課堂上講反封建、傳新思想，觸了閻錫山的大忌。

閻錫山要的是順民，不是敢挑戰(zhàn)權(quán)威的造反派，徐向前很快被辭退，這是他第一次丟飯碗。

走投無路的他，曾想著憑自己是五臺同鄉(xiāng)、還沾點親戚關(guān)系，去閻錫山的督軍府謀個差事，哪怕“弄把洋刀掛掛”也好，可閻錫山見了他，只覺得這個后生木訥又倔強，根本瞧不上，直接把他趕了出去。

這一趕，倒成了徐向前人生的轉(zhuǎn)折點，1924年，黃埔軍校第一期招生，徐向前南下廣州，考上了黃埔，從此走上了和閻錫山完全不同的道路。

在黃埔，徐向前還是那個“悶葫蘆”，五臺土話沒人聽得懂，不愛說話也不愛表現(xiàn)，蔣介石面試他時，看他這副樣子，直接斷定他是“朽木不可雕”，錯失了這個軍事奇才。

可金子總會發(fā)光，黃埔畢業(yè)后，徐向前目睹了國民黨的腐化墮落，毅然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從廣州起義到鄂豫皖根據(jù)地，他帶著紅四方面軍南征北戰(zhàn)，“圍點打援”的戰(zhàn)術(shù)用得爐火純青，把蔣介石的精銳部隊打得節(jié)節(jié)敗退。

消息傳到太原，閻錫山看著報紙上的“徐向前”3個字，一拍大腿才想起，這是當年國民師范的那個學(xué)生，連嘆“五臺還有這號人物，后悔當初沒留下來”。

此時的徐向前，已是蔣介石的“眼中釘”，蔣介石抓不到他，就想拿他的家人開刀，一道道密電發(fā)到太原，逼著閻錫山去抄徐家、抓親人。

可閻錫山心里門兒清，他是個講究“平衡”的人，這輩子都在“端水”：不得罪蔣介石，不招惹日本人，也不把共產(chǎn)黨往死里逼。

徐向前是五臺老鄉(xiāng)，還是岳父家的后輩，動了徐家，就是得罪了五臺的宗族鄉(xiāng)親；更何況，徐向前手握重兵，留著他的家人，將來萬一和共產(chǎn)黨談和，也是個籌碼。

所以閻錫山壓根沒理蔣介石的命令，反倒暗中派人護著徐家，讓徐家在亂世里得以安穩(wěn)。

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fā)，日軍大舉進攻華北，國共第二次合作，八路軍被編入第二戰(zhàn)區(qū)，由閻錫山指揮。

中央派周總理、徐向前去太原和閻錫山談判，這是徐向前和閻錫山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面對面相見。

太和嶺上的酒席上，閻錫山拉著徐向前的手，一口一個“小老鄉(xiāng)”，笑著對周總理說：“周公選人才真有眼光，把我的五臺同鄉(xiāng)、學(xué)生帶來了，可別是來挖我的墻角啊。”

酒桌上，閻錫山直言自己從沒難為過徐家，還讓徐向前回家看看，徐向前離家十幾年，從黃埔到長征，槍林彈雨里從沒想過家人的死活，聽了這話，心里五味雜陳。

在周總理和彭總的勸說下，徐向前回了五臺永安村，推開家門，父親和親人都在，只是母親早已因病去世。

鄉(xiāng)親們告訴他，這些年閻錫山?jīng)]少照拂，倒是軍統(tǒng)特務(wù)常來騷擾，徐向前心里對閻錫山多了幾分感念。

閻錫山想拉攏徐向前，私下里跟部下說“政治上靠薄一波，軍事上靠徐向前”，可徐向前看得透，閻錫山的“聯(lián)共”，不過是為了保住山西的地盤，他心里打的是“聯(lián)共準備剿共”的算盤。

所以面對閻錫山的高官厚祿，徐向前一口回絕，在民族大義面前，他不會動搖，在信仰面前，更不會妥協(xié)。

抗戰(zhàn)初期，閻錫山確實想好好抗日，他和共產(chǎn)黨合作，讓犧盟會組建新軍，太原一度成了全國抗日的熱土。

可看著共產(chǎn)黨的影響力越來越大，新軍和犧盟會不再受他控制，閻錫山的心思又變了。

1939年，他發(fā)動“十二月事變”，想消滅新軍和犧盟會，結(jié)果偷雞不成蝕把米，新軍奮起反抗，閻錫山的勢力大減，只能退守晉西南的20幾個縣。

此后的他，更是徹底暴露了“墻頭草”的本性，和日軍秘密簽下協(xié)定，搞起了“聯(lián)日反共”，一邊靠著日本人茍延殘喘，一邊借著蔣介石的支援維持統(tǒng)治，把他的“中的哲學(xué)”發(fā)揮到了極致。

1945年抗戰(zhàn)勝利，閻錫山徹底撕下了偽裝，迫不及待地向共產(chǎn)黨開戰(zhàn)，派部隊搶占上黨地區(qū)，結(jié)果被八路軍打得大敗，1.7萬多人全軍覆沒。

解放戰(zhàn)爭打響后，解放山西的任務(wù)，落到了徐向前身上。

這是一場注定的對決，徐向前接手的，是一支由地方武裝和新兵組成的“雜牌軍”，沒重武器，沒作戰(zhàn)經(jīng)驗；而閻錫山手握十幾萬精銳，在太原修了好幾千個碉堡，號稱“固若金湯”。

所有人都覺得，徐向前頂多只能牽制閻錫山，可沒人想到，這個從五臺山里走出來的元帥，用一場場以少勝多的戰(zhàn)役，打碎了閻錫山的美夢。

運城戰(zhàn)役、臨汾戰(zhàn)役、晉中戰(zhàn)役，徐向前帶著部隊一路凱歌，一年多時間里殲滅十幾萬晉軍主力，閻錫山的王牌師甚至在兩個小時內(nèi)就被全殲。

閻錫山得知消息后，長嘆一聲：“我閻百川白活了幾十年，竟被自己的學(xué)生整得如此狼狽。”

1948年，太原戰(zhàn)役打響，這是解放戰(zhàn)爭中最慘烈的城市攻堅戰(zhàn)，徐向前當時身患重病，咳血不止，卻依然拖著病體指揮，甚至躺在擔架上部署戰(zhàn)術(shù)。

他念著閻錫山不害家人的情分，卻從沒想過手下留情，因為他知道，閻錫山的“山西王”夢，是建立在山西幾千萬老百姓的苦難之上的，私情是私情，大義是大義，他不能因私廢公。

1949年3月，眼看太原守不住了，閻錫山借著去南京商討國事的名義，偷偷坐飛機跑了，留下手下部下負隅頑抗。

4月24日，人民解放軍攻克太原，閻錫山經(jīng)營了38年的山西政權(quán)，徹底覆滅。即便到了最后，閻錫山也沒動徐向前的家人，這份在亂世里的底線，成了兩人恩怨里最溫情的一筆。

逃到臺灣的閻錫山，再也沒了當年的風光，蔣介石恢復(fù)總統(tǒng)職務(wù)后，他辭去了行政院長的職務(wù)，隱居在臺北陽明山，靠著著書立說打發(fā)日子，寫了20多本小冊子，翻來覆去講他的“中的哲學(xué)”和“物勞主張”。

晚年的他和友人聊起徐向前，沒有恨，只有欣賞，他說“得人者昌，失人者亡”，徐向前這樣的人才到了共產(chǎn)黨那邊，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損失。

1960年，77歲的閻錫山在臺北病逝，留下遺囑，要求一切從簡。

而在大陸，徐向前成了共和國開國十大元帥之一，為國家的建設(shè)和軍隊的發(fā)展操勞半生，他為人低調(diào)樸素，從不居功自傲，晚年常想起五臺縣的山山水水，想起閻錫山。

他說，閻錫山有歷史的局限性，這輩子只想當一個“山西王”，這種地方割據(jù)的思想，注定會被時代淘汰，但他對自己家人的那份情，他記一輩子。

1990年，89歲的徐向前在北京逝世，臨終前，他依然惦念著家鄉(xiāng)，惦念著那段烽火歲月。

兩個五臺老鄉(xiāng)，一個葬在臺灣陽明山，一個葬在大陸八寶山，隔著一道淺淺的海峽，再也沒能相見。

他們的故事，從來不是簡單的個人恩怨，而是一個時代的縮影。

閻錫山是舊軍閥的代表，他的一生，都在為了保住自己的地盤和權(quán)力算計，在蔣、日、共之間反復(fù)搖擺，最終被時代拋棄。

而徐向前是新青年的代表，他從寒門子弟到開國元帥，始終堅守著自己的信仰，為了老百姓的幸福而戰(zhàn)，最終站在了歷史的正確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