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過后,孟子玄找上門來。
他站在院中,嘴角噙著笑:“秦先生還在等陛下?她今日怕是不會來了。”
我沒抬眼。
他走近兩步,壓低聲音:“怎么,該不會以為陛下心里還是只有你吧?”
話音未落,沈初瑤疾步趕來,目光如刀:“孟子玄,你給朕閉嘴,活膩了是不是?”
他愣住了,臉上得意的笑一寸一寸裂開,變成猙獰的痛色。
“是,陛下說得沒錯,我是活膩了。”
他忽然從袖中抽出短刀,抵在喉間。
“明明我已經把陛下讓給他了,可他為什么還偏要跟我爭,跟我搶,連屬于我的午時都要把陛下叫走。”
沈初瑤往前邁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胡鬧。”她聲音壓得極低,“朕不過是看在孩子年幼的份上,才讓你留在宮中。誰準你到王夫面前放肆?”
“王夫?”他笑了,笑得眼淚都掉下來,“那我呢?你昨夜明明說過……”
“朕讓你閉嘴。”
刀又深了幾分,血順著脖子往下淌。
“陛下,今日你當著他的面說清楚。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我?”
“您若不說,我現在就去死。”
沈初瑤盯著那道血痕,嘴唇動了動。
她往前一步,聲音軟下來:“子玄,把刀放下……朕心里有你。”
我沒再看下去,獨自進了門。
不重要了。
我既已釋懷,自然會成全他們。
這一夜大雨滂沱,沈初瑤又來了。
和從前那般,站在雨中解釋。
“君宴,我只是看孩子可憐,不想讓他這么小就與父親分離,你能理解我的,對嗎?”
“御醫說孟子玄他得了情緒病,只有解了執念才能活下去。”
“他,他想當我的王夫,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但你等等我,等我明日娶了他,便會再為你大辦一場。”
“到時你們依舊平起平坐。”
我在她離開前打開了門,一字一句道。
“陛下,我可以祝福你們。”
她臉色鐵青,眼底閃過,不敢置信與痛苦。
“君宴,你為什么非要逼我呢?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始終只有你啊。”
我笑了笑與她告別道。
“沈初瑤,你去娶他吧,我們就這樣了,以后也不會再見了。”?
“我說過的,我絕不與他人分享一個妻子。”
“其實我也早該明白的,從你允許他出現在你身邊那一刻起,我們就再無一絲可能了。”
“沈初瑤,我要離開了,我祝你們長相廝守恩愛一生。”
她瞳孔猛地收緊,臉上閃過驚怒。
“秦君宴,你休想再騙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次回來的代價就是永遠留在這里,你走不了了。”
她死死盯著我,像是在確認什么。
我沒說話。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聲音冷下來:“你好好冷靜一下,我希望你能接受。”
說完轉身,對門外吩咐:“來人,將這里嚴防死守,一只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我再次揮手告別。
這些人留不住我的。
翌日,沈初瑤看著身旁一身喜服嘴角帶笑的孟子玄只覺得心頭焦躁不安。
總覺得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發生一樣。
她剛想命人去看看我在做什么。
守在我院外的大太監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煞白,撲通跪倒在地。
“陛下,不好了,秦先生他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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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瑤霍然起身,滿臉的難以置信,厲聲道:“胡說八道什么?一個大活人,怎么會憑空消失?”
可心底不好的預感卻不斷加深。
太監伏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奴才……奴才也不知道,院門緊鎖,守衛森嚴,可秦先生就是不見了,像……像從沒存在過一樣。”
她臉色驟變,依舊不敢置信的反駁。
“怎么可能!都找遍了沒有?”
“憑空消失?怎么可能憑空消失?他能消失去哪?肯定是在哪藏起來了。”
身后,前來觀禮的太妃慢悠悠開口:“正常人當然不會憑空消失。”
“可若非正常人呢?”
她捻著佛珠,目光意味深長。
“陛下也不想想,那秦君宴本身就跟個妖孽一樣,十年前憑空出現在陛下身邊,過了五年,又憑空消失。”
“陛下登基后不是找遍了四國,都沒有他的蹤跡嗎?”
沈初瑤的臉一寸一寸白下去。
“這次他突然出現,本就奇怪。”
太妃輕輕嘆了口氣,“如今憑空消失,倒也不意外了。”
“不……”沈初瑤聲音發顫,
“不可能,他這次回來,是付出了代價的,他走不了,他親口說過他走不了……”
“他怎么可能又走了呢?”
也就是這時,殿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侍衛統領跪地稟報。
“陛下,方圓十里都搜過了,沒有秦先生蹤跡。守門的侍衛說,昨夜至今,連只蒼蠅都沒飛出去過。”
沈初瑤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魂魄。
話音未落,她忽然拔腿就往外沖。
鳳冠歪了,珠翠撞得叮當作響。
裙擺絆住腳,她踉蹌一下,險些摔倒,卻連扶都不扶,跌跌撞撞往我院落的方向跑。
全然不顧自己的帝王之尊。
“陛下!”
孟子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被拽得一個趔趄,回頭時,眼底全是驚慌與無助:“松開!”
“您要去哪?”
他擋在她身前,胸膛劇烈起伏,“去找他?”
“讓開。”
“秦君宴不見了,您就要丟下我?”
孟子玄聲音發顫,眼眶泛紅,“陛下,他是故意藏起來的!什么憑空消失,不過是他吃醋、嫉妒,使的手段罷了,他就等著您去找他,等著看您為他著急的樣子!”
沈初瑤用力抽手,他卻攥得更緊了。
死死盯著她,聲音越來越高,“他若是來去自如的神仙,怎會受五年約束才來見您?”
“他既是神仙,說明就是在耍手段,在玩欲擒故縱,以此來折磨陛下,也折磨我。”
“這分明是他給我的下馬威。”
“可陛下您那五年怎么熬過來的,都是我親眼見證過的,您每天數著日子過,做夢都喊他的名字。”
“當然他對您的愛,我也知道一二,同樣,陛下對他的情誼我也看在眼里,從來沒想過爭搶什么!”
他喉結滾動,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可我只是想要一個名分。”
他聲音忽然低下去,帶著近乎卑微的祈求。
“陛下,我陪了您五年,跟您生了念念……您說過,今日之后我就是您的左王夫,您現在去找他,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是要讓我淪為全天下的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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