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遼國滅亡那天起，契丹人就像從歷史上被抹去了一樣。一個稱霸北方八百年、讓俄羅斯至今管中國叫"契丹"的民族，怎么可能憑空消失？
其實他們從未消失，只是換了一張面孔，一直活在我們身邊。
一個民族的"人間蒸發"
公元1125年，金兵俘虜了遼國最后一位皇帝天祚帝。
這一年，契丹立國已經218年。從耶律阿保機建國算起，契丹人在中國北方的歷史超過八百年。
八百年是什么概念？
比清朝存在的時間長三倍，比明朝還多出五百年。
就是這么一個龐大的民族，遼亡之后，史書上再也找不到"契丹"兩個字。
這事怪不怪？
要知道，遼國鼎盛時期，契丹人口至少有幾百萬。就算打仗死了一批，剩下的人總得有個去處吧？
他們去哪了？
我翻了很多史料，發現契丹人的命運大概分成了三條路。
第一條路：留在原地，被女真人盯死。
金朝建立后，對契丹人極不信任。這種不信任到什么程度？《金史》里記載，金世宗說過一句話："異時或有邊釁，契丹豈肯與我一心也哉！"
意思是真打起仗來，契丹人肯定跟我們不是一條心。
所以金朝對契丹人采取了一套組合拳。
強制分散居住。你原來一個村子住著，現在給你打散，塞進女真人堆里去。
鼓勵通婚。契丹女人嫁給女真男人，生下的孩子算女真族。
改姓換族。契丹皇族耶律氏被迫改成"移剌氏"，蕭姓改成"石抹氏"。
最狠的一招，是"遼民一戶以二女真戶夾居防之"——一戶契丹人家，兩邊各住一戶女真人，專門盯著你。
這日子怎么過？
很多契丹人干脆不承認自己是契丹人了，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條路：跟著耶律大石往西跑。
遼國將亡的時候，有個皇族宗室叫耶律大石。此人是遼太祖阿保機的八世孫，文武雙全，考中過進士，當過翰林。
1124年，耶律大石帶著二百騎兵，趁夜逃離天祚帝大營，一路向西。
他跑到了今天的蒙古高原，站穩腳跟后繼續西進。最后在中亞建立了一個新政權，史稱"西遼"。
1141年，耶律大石在卡特萬草原大敗塞爾柱帝國聯軍，一戰封神，成了中亞霸主。
西遼存在了94年，直到被蒙古滅掉。
這批契丹人后來融入了中亞各民族。今天的吉爾吉斯人、哈薩克人里面，還能檢測出契丹血統。
第三條路：被蒙古人征調，四散天下。
蒙古崛起后，大量契丹人投奔了成吉思汗。
金朝欺負契丹人太狠，契丹人恨透了女真。
成吉思汗很會做人，他打出的旗號是"幫契丹人復仇"。耶律阿海、耶律禿花兄弟早早就投奔了蒙古，成了開國功臣。
后來蒙古軍隊東征西討，契丹人被編入各路大軍，跟著打遍了半個地球
打完仗，就地安置。
有人留在了東北，有人去了中原，有人到了云南，有人甚至跑到了伊朗。
契丹人就這樣像一把沙子，撒進了歷史的大海。
北國線索——達斡爾人的祖先記憶
線索出現在東北。
嫩江流域有一個民族叫達斡爾族，人口大概十幾萬，主要分布在內蒙古和黑龍江。
清朝的時候，乾隆皇帝就注意到了一件怪事。
達斡爾人的語言里，有很多詞跟契丹語發音極其相似。
乾隆下令編修《欽定遼史語解》，書里直接把"達呼爾"和契丹的"大賀氏"畫了等號。
大賀氏是什么？那是契丹建國前最強大的部落聯盟，耶律阿保機就是從大賀氏手里奪權上位的。
更有意思的是達斡爾人自己的傳說。
他們說，祖先是一支戰敗北遷的軍隊，首領叫薩吉爾迪漢。
這個傳說跟遼國滅亡后，一部分契丹人逃往黑龍江流域的史實完全吻合。
后來學者們做了大量田野調查，發現達斡爾人身上保留著很多契丹人的習俗。
比如祈雨。
契丹人祈雨有個專門的儀式叫"瑟瑟儀"，要到河邊去，又是奏樂又是潑水。
達斡爾人祈雨也是到河邊，儀式流程幾乎一模一樣。
比如服飾。
漢族人穿衣服，衣襟在右邊系扣，叫"右衽"。
契丹人正好相反，在左邊系扣，叫"左衽"。
歷史上達斡爾人也是左衽，這個習慣一直保持到近代。
比如食物。
達斡爾人有一道代代相傳的菜，叫柳蒿芽。這東西被稱為"救命菜"，據說是祖先在逃難路上發現的。
今天內蒙古的達斡爾族村落里，還有人開廠做柳蒿芽茶，品牌名字就叫"契丹古茶"。
這些民俗證據加在一起，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達斡爾人極有可能是契丹后裔。
彩云之南——萬里之外的契丹"活化石"
如果說達斡爾人在東北發現，還算順理成章。
那么云南發現的契丹后裔，簡直是天方夜譚。
云南保山市施甸縣，距離契丹人的老家遼寧，直線距離超過三千公里。
可就在這個西南邊陲的小縣城里，竟然有一群人自稱是契丹后裔。
他們管自己叫"本人"。
1990年代，學者們第一次進入施甸調查。
走進當地的耶律宗祠，研究人員直接愣住了。
祠堂正中掛著遼太祖耶律阿保機的畫像。墻上畫著一幅圖，一個男人騎白馬，一個女人騎青牛，兩人在河邊相遇。
這是契丹民族的起源傳說——青牛白馬圖。
更震撼的還在后面。
1992年，專家在施甸大竹篷村發現了一塊墓碑，墓主人叫阿蘇魯，碑文上刻著兩個誰也不認識的字。
經過鑒定，那是失傳已久的契丹小字。
契丹小字是遼代皇族專用的文字，遼國滅亡后就沒人會寫了。可這塊墓碑的年代是明清時期。
也就是說，契丹文字在云南多延續了好幾百年。
這些"本人"是怎么來的？
元朝初年，忽必烈征服大理國，大批契丹軍人被編入"探馬赤軍"隨軍南征。
仗打完了，這些人沒有回去，就地駐守屯墾。
其中有個契丹首領叫阿蘇魯，被元朝封為"施甸長官司長官"，從此他的后人就在這里扎了根。
元朝滅亡后，契丹后裔的日子不好過。
朱元璋的軍隊打過來，他們害怕被清算，趕緊改姓。
先從"耶律"改成"阿"，后來改成"莽"，最后改成"蔣"。
改來改去，原來的姓早就沒人敢用了。
可每年祭祖的時候，他們還是會從四面八方趕回來，共尊"耶律氏"的祖先。
施甸的契丹后裔還保留著一些奇怪的習慣。
別人家大門朝南開，他們家大門朝東開。
別人吃熟肉，他們喜歡吃生肉。
每年農歷二月十一，他們還要舉辦"羊皮會"，把羊扔進水塘中間，眾人跳下去搶——這是典型的北方游牧民族競技項目。
三千公里外的西南邊疆，竟然藏著一群契丹人的后代。
歷史有時候比小說還離奇。
DNA揭開千古謎案——血液里流淌的記憶
傳說歸傳說，民俗歸民俗。
要下定論，還得靠科學。
21世紀初，一項大規模的DNA檢測工程啟動了。
科研人員兵分多路，收集樣本。
從四川樂山，取到了一具契丹女尸的腕骨
從內蒙古赤峰，取到了有墓志銘為證的契丹人牙齒和頭骨。
從云南保山、施甸，采集了"本人"的血樣。
從內蒙古莫力達瓦旗，提取了達斡爾族、鄂溫克族、蒙古族和漢族的血樣。
樣本湊齊了，接下來是漫長的實驗。
科學家們用硅法提取古代標本牙髓和骨髓中的線粒體DNA，然后跟現代人的DNA做比對。
結果出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達斡爾族與古代契丹人有最近的遺傳關系，可以確認為契丹后裔。
云南"本人"與達斡爾族有相似的父系起源，很可能是蒙古軍隊中契丹官兵的后裔。
千古懸案，一朝破解。
那個消失了八百年的民族，從來沒有真正消失。
他們的血液，一直在這片土地上流淌。
有人變成了達斡爾族，有人變成了云南"本人"，有人融入了漢族、蒙古族、滿族
還有一部分，跟著耶律大石去了中亞，變成了今天吉爾吉斯人和哈薩克人的祖先之一。
所謂的"集體消失"，不過是改名換姓，隱入人海。
契丹人沒有滅絕，他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活著。
你身邊的某個人，說不定就流著契丹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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